当时,他不在那一带水面上,在河床甩弯后的远处。彼处僻静,鱼虾多,是根本望不到那一水面的,却能望到两岸收庄稼的人。他正是望见两岸的人们纷纷地都朝一个方向跑,断定有人落水了。于是奋力紧摆双桨,驾着他的小舟箭一般赶到。只剩两名落水者还没获救。他们显然是会一些水性的男人。也许呛水呛蒙了,也许水性毕竟一般,徒劳无益地乱扑腾着,溅得水花四起。而且,他们都在河心水最深处,彼此又离得很近。倘待岸上的人们游来搭救,估计他们已经沉底了。而王昭若从船上跃下水去,那么同时救两个人是不可能的。只有救一个,舍一个。被舍的那一个,命不大的话,基本也就死定了。在这种情况下救溺水之人是极为冒险的。因为万一救人的人同时被两名溺水者紧紧抱住了,那么其下场几乎只有陪着死,一块儿玩完。何况两名溺水者不是小孩不是妇女,而是大老爷们儿。他们若同时搂抱住了谁,还不像两条鳄鱼一齐咬住猎物似的?……
王昭在船上好生地犹豫不定。两个都是人啊,他都想救啊。他的小舟绕了两名落水者一圈儿,又绕一圈儿。还幸亏他没仗着水性好贸然行事。还幸亏他的小舟绕了那么两圈儿。因为那么一绕,将两名落水者绕到一块儿了。他们互相紧紧搂抱住不放了。将对方当成救生圈了。王昭见此情状,灵机一动。他站在船上,撒开了网。一网将两个男人同时网住,同时救上了船……
两岸的人们欢呼不已。
二十几人落水,在很短的时间里,被全部救上岸,无一人淹死。简直可以说是有神灵暗中相助。许多在场的人的心灵都受到了一次洗礼,都流下了激动的泪……
被王昭撒网救上来的两个男人,一个与他同村,一个是副镇长的亲家公。副镇长的亲家公那日到河左岸的些个村里去为私营的小服装厂招工,不料遭遇了那场事故。
同村人晚上拎了些礼品,无外乎烟酒水果加起来百八十元的东西,去到王昭的家里千恩万谢。
王昭说赶上了,谁能见死不救呢?又是同村人,谢个什么劲儿啊。推拒不过,也就只得收下。
同村人走了之后,村长来了。送来了二百元钱。说镇上的干部派人送来的。也是为了谢他的搭救之恩。他问自己搭救的那另一个人是谁。村长吭吭哧哧的,欲言又止。似乎也不清楚,又似乎知道,但不便相告。王昭倒也不特别地想知道。他只不过那么随口一问。他说东西人家被救的人送来了,一片诚心,我只好收下。钱却是万万不能收的。他说:“想我王昭,在河上驾船十余年中,哪年没救过一两个人啊!我什么时候收过被救人的钱呢?这个例我是不能破的。我一旦收过一次,往后若被议论起来,我倒是成了什么人了呢?”
村长保证说:“王昭,你只管收下。没人会议论你什么的。这也不仅是被你救的人的谢意,也是镇上的电话通知。对见义勇为的人要体现经济鼓励。献血的人还要给点儿营养费呢。被救的人如果不懂起码的情理,这二百元钱也得从各村的公积金里出。事关弘扬见义勇为之精神,上级下达了指示,我这当村长的不落实还行?”
王昭犯了倔,偏不收。村长一时的急了,将两张百元大钞往他家桌上使劲儿一拍,大声地说:“你这人不能搞得我完成不了任务!”言罢拔腿便走……
王昭抓起钱,追上村长,往村长兜里塞。村长哪里容他得手,猛地一推,将他推得朝后趔趄好几步。
村长瞪着眼睛吼他:“你这个人,成心烦我是不?!”
王昭就站在那儿不知怎么办才好了。攥着二百元钱,眼睁睁目送村长大步腾腾地出了他家院子……
而那一时分,副镇长正在镇上一家饭店里设宴为亲家公压惊。两家十来口子人,都道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亲家公问:“那个撒网救我的人,哪村的?干什么的?叫什么名字?”
副镇长摇头说不知道。十来口子人也都说不知道。
这时服务员小姐插话了。她说她知道,那人叫王昭。小岗村的,水性特好。
她之所以知道,乃因她是小姑娘时,也被王昭从河里救起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