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佐罗”,迟疑地站住了。跟随在他身后的四个人,也谨慎地站住了。“佐罗”放下高脚杯,冷笑道:“喝,刘姥姥进大观园了啊!”服务员这时又来给我们上菜。那人问服务员:“我预定的餐桌,在这里吗?”服务员指指我们旁边那张空桌子:“就那儿,请稍坐等会吧!”那人便大步跨将过去,故意做出目中无人的气派,款款坐下。他的那四个伙伴,却畏畏缩缩地不敢上前。他大声对他们说:“都过来嘛,怕个屌毛灰!”——又是“灰”字。我对这个字竟变得有些敏感了。他们这才一个个从我们身旁绕避而过。
“佐罗”拦住离去的服务员,冷冷地问:“谁让你把他们安排到这儿来的?”服务员回答:“餐厅不安排他在这儿,我怎么能把他们引到这儿?”“把你们的餐厅主任叫来!”“你别这么喝五吆六地指挥我好不好?我又不是你花钱雇的小差!”服务员说罢,扬长而去。“佐罗”讨了个没趣,脸色红中泛青,用手一指朱:“你去把餐厅主任找来!”朱打着哈哈说:“你喝多了!找餐厅主任干什么?”
“叫你去你就快去!”“佐罗”生气了。
张立刻说:“我去,我去!”慌慌地离座而去。
“算他妈的什么东西!有钱把这个餐厅都包下嘛!”那黑瘦汉子,隔桌抛过来一句话。“你骂谁?”“佐罗”倏地站起来,眼瞪着那黑瘦汉子。“我没骂你。你是爷,我敢骂你吗?”那黑瘦汉子说,却不正眼看他,掏出烟盒,手指轻轻一弹,弹出一支,叼在嘴上。
张把餐厅主任找来了。餐厅主任赔着笑脸问:“阿兰,哪点没把你侍候周到啊!”“你他妈的少来这一套,让他们滚!”“阿兰,这可是你不对啰!人家预定下的餐桌,怎么好把人家赶走呢?”“我不管预定不预定!有我在这儿请客,这儿就算我包了!”“赵小龙!你别欺人太甚!”那黑瘦汉子腾地站了起来,大声道:“老子花了钱,今儿就在这吃定了!服务员,服务员,给我们上菜!”阿兰冷笑道:“孙福祥,你以为你成了万元户,有了几个臭钱,就配到这等地方来请客吗?钱算什么?我赵小龙每月六十二大洋的工资,照样挥金如土!”说着,从衣兜里摸出一张十元的钞票,伸直两臂拿着,一下一下撕给众人看。大家一时都愣愣地望着他。他就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十元钱撕成纸条,手指优雅地一松,撒落在地。复从兜里掏出十元钱。“阿兰,你干什么,你?”朱上前劝阻。他一把将朱推开,又撕碎了十元钱。“心疼了吗?”他嘲讽地眯起眼睛,鄙视地瞧着万元户。那万元户脸腮抽搐,说不出话来。赵小龙从腕子上捋下手表,在空中抛了一下,接住,道:“二百七十元,刚戴两天,你愿意听个响吗?”说罢,扔表在地,抬起一只脚,就要用鞋跟去踏。小倩一把将他推开,弯腰捡起来,揣进自己玲珑漂亮的小提包里。
“老子求你一点小事,你居然不肯帮忙,不识抬举的东西!你今天不说句软话,老子让你这烧鸡大王从此以后日子不得安宁!……”我听出来了,这话不仅是对“烧鸡大王”说的。那“烧鸡大王”气得脸都扭歪了,就要跨将过来打架,被他的伙伴们强按在椅子上。餐厅主任低声吩咐服务员:“快去找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