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祖小光也发来消息,说在胡同口,让他下来,有事情商量。何南又爬上了天台,朝胡同口远远眺望过去,汪洋他们果然在,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手送到嘴边又放下来,看不见烟雾。祖小光接着发消息说,汪洋想让你当学校的老大,替他收学校的钱,你下来点头认个错,发誓替他管账,这事就算完了。何南回,你不怕我报警啊。祖小光说,我手里还有一个视频呢,你同意我就删了,你跟小胖商量一下。何南没有再回,一下午爬上天台好几回,他们一直都在。傍晚时,何南开始做饭,等耿苏苏和何方下班,一起吃了饭,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耿苏苏似乎并不知道何方报警的事情,家庭氛围比前些天缓和了一些。夜里,隔壁卧室传来争吵声,何南侧耳听他们吵架的内容,原来是何方偷着喝酒被发现了。
何南仍是一大早起来,做早餐,匆匆吃完,张扬地下楼,又悄悄地返回来爬上天台,看着何方和耿苏苏走远再回到家里把锅碗刷了。祖小光发来的消息,和昨天一样,何南仍没有回复。下午小胖约何南出来,神秘兮兮地说有事情,见面才能商量。何南背上书包,换了身深色衣服。胡同两头通着两个方向,一头通向西边的街区,往常何南上学,何方和耿苏苏上班都是走那一条,另一头通向无水河,沿着河能走到桥东。何南在家属院门口探了头,趁着一辆面包车驶过,朝另一头奔去,拐过几条曲折弯绕的窄巷,从一个灰溜溜的路口钻出来,到了无水河边。何南沿着河走过两座桥看见了小胖,他穿了一身黑皮衣,戴着墨镜,还跨着一辆摩托车,看见何南先掏出烟盒递了一根烟,是硬中华。
何南说:“不吸。你看着比汪洋厉害呀。”
小胖硬是让何南把烟点上,自己也点上一根,把头一撇说:“上车,我带你去放松放松。”
“去网吧容易被他们撞见吧?”
“狗屁网吧,泡澡去。”
小胖并不太会骑摩托车,一路上歪歪扭扭的,吓得何南好几次都要跳下来。他们沿河到了桥东的地界,没有进主干道,穿过一条小路拐到了高速公路边上,一排老旧的临街二层商铺挂着五颜六色的招牌,多是些汽修和农药种子店,最大的一个招牌印着蓝天大海和一个披着长发的女人背影,女人身边是四个红色行楷大字——碧海蓝天。碧海蓝天里是两座不起眼小楼,上面架着红色的广告字,分别是住宿部和洗浴部,水泥空地上停着几辆脏兮兮的小车。小胖停好了摩托,带着何南进了洗浴部的大厅,一个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走过来,弯腰鞠了一躬,他穿着不合身的劣质西装,用别扭的普通话说了句“老板下午好”。他们在包间里换了浴衣,穿过走廊,掀开洗浴区的皮帘,除他们俩之外再没有别的人,只有一个最大的池子有水,一个搓澡师傅坐在搓澡**抽烟。
“搓吗?”搓澡师傅问。
“泡会儿。”小胖说。
这跟何南之前去的澡堂都不一样,他下了池子,左右看了看,长舒一口气,浑身的毛孔舒张开来,缓释着这几天来的紧张情绪。
“我都不知道还有这地方。”何南说。
“多着呢,一高中知道吗?那儿的女学生一百块一次,去旁边的小旅馆就有人给你介绍。”
何南想起在一高中教书的耿苏苏,感觉受了侮辱:“狗屁,你去过啊?”
“没敢,我爸经常在街里转悠,人多的地方我都不敢去。”小胖笑笑。
“这地方洗一次多少钱?”
“三十,算上搓澡四十,不用你掏钱。前两天从派出所出来我爸又揍了我一顿,他揍完就哭,哭完就给钱。”
“你爸对你挺好的。”何南盯着墙上的水珠出神。
“要是你当上学校的老大,也能来这儿洗澡。”何南把目光转移到小胖脸上,小胖接着说,“我不缺钱,没别的意思。关键是你不了解汪洋那个人,听说他之前杀过人,不知道为什么又给放出来了。祖小光跟我说,他是祖小光的老大,就想把祖小光丢的面子要回来,所以……你认他当老大就没事了。”
“他要是真牛×,还在乎学校这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