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民警问,祖小光直摇头,“我想你也不会承认。”
“这里面别是有误会呀?”
“你是祖小光他家长?”
“是。是。”
民警用指节叩击着桌面,一下接一下,想了一会儿说道:“这样吧,学校老师、祖小光家长,还有受害人家长留下,其他人先去走廊上站一会儿。”
等人出去了,教导主任先开口对何方说:“本来就是芝麻点大的事,非要来闹,就不能为学生着想一下?”
“对,你说得真对,打架,勒索,网络暴力,都是芝麻点大的事,压根不需要管,就搁在那儿,一个个的全当睁眼瞎,这才算是为学生着想,是吧?”何方说。
教导主任自知失言,把手一挥:“我跟你这种死板家长没话说。”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大人身上,我就不用听你们在这儿吵了,先铐起来关半个月再说。”民警阴沉着脸说了句,转而对何方说,“但现在确实不一样,我之前遇到过这种情况,都是酌情调解,因为学生的年龄都小,按照法律不好处理。”
“那要是改天拿把刀把我家孩子捅了呢?”
“十四岁以下的杀人才不用负刑事责任,祖小光今年得十五六了吧,照他这个年纪犯了重伤、杀人之类的重罪,还是要判的,但没那么严重的……一般都是批评加教育,就算提起公诉,走程序的时间估计比拘留的时间还要长。”
“我们孩子不敢犯大罪,可不敢。”祖小光父亲越听越害怕,见缝插针地说。
“不过现在这个性质确实恶劣,学校那边能做出什么相应处理?”民警问。
教导主任说:“我们一定配合公安机关!只是最近学校在评优,只要不让学生牵扯上刑事责任,我们都好说。”
“那就开除吧。”
“行,开除。”
祖小光父亲半张着嘴,左右看看,挪动了几下脚步,什么也没说出来。
民警问何方:“行吗?”
祖小光父亲说:“不行吧。”
“没问你,你说,行吗?”
“我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还有那录像的人,他们几个可都是一伙的。”民警说。
“开除,都开除!”主任说,“连何南也一起开了吧。”
“你可真欠。”民警急了,“我跟你商量案情呢,你什么态度?!”
主任干笑了两声,哈着腰摆着手说:“不能不能,我刚才说错话了,错了。”
“那就这样吧,除了何南跟小胖,剩下的全开除,然后……再赔一千块钱的精神补偿吧,就当了结这视频的事。行吗?”
“行吧。”
何方和祖小光父亲都是一脸沮丧。
何方一想到家门口蹲着群流氓心里就硌得慌,晚上起来好几次去厨房偷摸喝酒,他不爱酒的味道,也不喜欢醉醺醺的感觉,只是觉得酒精在胸腹中灼烧的痛感似乎能化解些什么。那拨人又一次跟上来时,何方直接把车骑到了河边,走进一条狭长的胡同,里面原来是一家私加工的面粉厂,被查封以后拆了一半,跟老造纸厂有些像。那拨人跟在何方身后大概二十米的距离。在这断壁颓垣中,何方想起十几年前那个炽热无比的下午,他和耿苏苏同时被河大录取,相约一起去开封看大学,在车站买冰棍跟一伙人吵了起来,对方冷不防先动了手,一个直拳捅到鼻梁上,何方就蒙了。何安回到家看到他鼻青脸肿的,问完怎么回事,用新买的大哥大打了个电话,教导他说打架最好先动手,眼睛,鼻子,喉结,胸骨下面肋骨当中的那块平肉都是要害,然后接了个电话就出门去了。晚上有人敲门,说何安失手杀了人,跑了。二〇〇四年,何安在洛阳被捕,又牵扯出一些其他事情,终审判了十二年。何方最后一次去看何安是二〇〇九年,他跟耿苏苏结婚刚好十周年,何安已经有了征兆,眼神不对,说熬不下去了,还嘱咐何方要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