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穿。下学期学校就统一买校服了。”
何南回身往卧室走,何方叫住他:“何南。”
“嗯?”
“别再让人打你了。”
“知道了。”
痛感在后半夜发作,何南梦见头顶趴了一只肉乎乎的虫子,粘住皮肉绷成一个结,疼醒后,摸了摸厚实的纱布,痛感时隐时现,频次细微地左右挪动,因为清醒,周围静谧无比。他盯着窗外的天色看了很长时间,一片纯粹的夜幕,逐渐缓解成深邃的幽蓝,倦意趁着痛感的间隙涌上来,再一睁眼,天色微白,像清散散的
面汤。
何南起床穿衣,从书架下面的柜子里翻出一捆细长的军绿色帆布,一同翻出来的还有何安的照片和几本旧书,照片是从一张合影上抠下来的,做了放大处理,像是无数颗粒聚合在一起,随时都会散掉似的。他把照片立在书桌上,看了几秒,去厨房刷了昨夜的锅碗,在锅里舀了半碗大米,水没住锅的四分之一处,上面放了蒸屉,里面是昨晚耿苏苏下班时买的馒头,煤气灶啪啪响了几声,喷出幽蓝的火苗。冰箱只有一颗包菜,他拿出来切丝,用刀面压碎蒜瓣,热锅倒油,唰的一声,油烟味唤醒了这个家的早晨。
“碗筷等我下了班刷,这几天的饭你也别管了。弄得这么可怜,你叔心疼死了。”耿苏苏吃完饭,把碗筷放进水池,临出门又叹了声气。
“用不用给你请几天假?”何方问。
何南摇摇头。
“你婶没别的意思,她不是冲你。”
“我知道。”
何方骑着电动车把何南送到校门口,来往的人都不禁多看了他两眼,他走进班级,迎面扑来一团温吞吞的气流,这是每个人呼出的废气和零食、洗发水等味道混到一起的气味。大多同学都在座位上玩手机,最活跃的几个女孩围坐在一起,中间摆着几盒粗糙的化妆品。看见何南的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叹,引得大家都看过来。何南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坐下,学校为评优做出的诸多改进措施之一就是按身高排位,他个子不是最高的,但瘦,就显得更高一些。
小胖捧着一个夹了很多菜的煎饼啃咬着走过来,含糊不清地说:“我爸昨天让我跪到了半夜。你也别太犟,其实没多少钱,他要的就是个面子,你捧他,他就高兴。”
“你别管。”
“我可是这班里的老大。”
那几个围在一起的女学生,不知为何,又发出一阵哄笑,上课铃响起,大家都回到座位上。
夏芽坐到何南身旁,拿着一支紫色的口红说:“你看这个颜色,骚不骚?”
何南把作业本递给夏芽,没说话。
“听说你昨天跟祖小光打架了?惹他干吗,他就不是个东西。”夏芽对着小镜子,试着把口红涂到嘴唇上点,又赶紧抹掉,扭过脸冲着何南笑。
“你认识祖小光?”
“玩过,没啥意思,就知道装×。字又写得这么方,老师该怀疑了,下次你写潦草点,我的字有点连笔,就像这样。”夏芽拿过何南的本子,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撇和捺都拉得很长。
两节数学课,夏芽都在偷偷地自拍,她又从书包里掏出了几支不同色号的口红,涂一种,拍一种,然后抹掉,再涂下一种,还趁着老师写板书时,挨着何南的脑袋拍了一张。大课间时,全校学生集中到操场上,排好队,跳《初升的太阳》。太阳的确刚升起来,洒下懒洋洋的光芒,学生们一个动作接一个动作地比画,几个老师在人群中走动,走到哪里,哪里的学生就立刻认真一些。做完操,人群又流向小卖铺,二十平方米大小的屋子,围堵得水泄不通,老板跟伙计面对一颗颗头颅和伸过来给钱的手,忙得不亦乐乎。夏芽买回来两包辣条扔给何南,算是写作业的报酬,小胖走过来撕开吃了,边吃边向何南传授一些从他爸那儿听来的社会经验。
祖小光走进班里时,躁动的氛围瞬时安静了下来,有几个男生跟他打招呼,叫光哥,很熟的样子。小胖立马迎上去,也叫了声“光哥”,祖小光冲他吼了一声“滚”,径直朝何南走过来。全班的目光集中在最后一排。
“你那医药费要我报销吗?要的话我就去拿刀,这学我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