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南杀人后的第一个念头是逃,可夜里没有车,他就躲到无水河北桥下面,把怀里的菜刀扔进河里,“当啷”一声砸在冰面上,滑了很远。他开始抽烟,一根接一根,他想象着自己坐着汽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终日惶惶,余生如惊弓之鸟;他也想了监狱里面的生活,关在狭小的空间里,吃着糟糕的饭菜,自己终日凝望着高墙、电网和盘旋的飞鸟。权衡之下,他决定自首。他用仅有的法律常识,为自己想到了一个“冲动杀人”的开脱名由来安慰自己。
那会判多久呢?五年?十年?十年后,他三十岁,世界会是什么样子的?
可能是小姐肉体的慰藉,再次去往草坑的路上,他身心轻盈。
对何南而言,“懂事”这两个字就意味着不要向梅可要任何东西,抱有任何希望,因为他在没懂事时,经历了太多次求而不得。上了大学后,梅可对他越来越关心,甚至有些依赖,她叮嘱何南没钱了要吱声,可何南从来没有主动要过。梅可忘了打生活费,他就硬挺着,最长一次,他三天半没吃饭,饿得在课堂上昏了过去,醒来教室里空无一人。何南觉得幽默的是,他难得主动跟梅可开口要东西,要的竟是一个女人。
何南没有谈过恋爱,他暗恋过几个女孩,但始终没跟人家说过几句话,以至于关于青春,关于异性之间萌动的感觉,他全然不觉是何滋味。他觉得自己没资格谈恋爱,不配拥有那么美好阳光的女生。自卑感是梅可给他植入进去的,后来在何南将要抛掉这种束缚时,梅可总是以各种形式出现,让他继续自卑下去。例如初三那年的体育课上,喜欢的女孩就站在他身边,梅可骑着三轮车轰隆隆地从校门口开到校园超市,后面拉着一车冰棍。有人喊:“何南,让你妈请我们吃冰棍呗。”在哄笑声中,他把口袋里的情书紧紧地握成一团。
在等待小姐上门的过程中,他的心情比杀人还要忐忑,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有三次是从上往下走,上楼的声音只出现了一次,停在了三层,他的心几乎顶到了嗓子眼。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二十分钟、三十分钟,楼道里再没有一点动静,他对这件事感到了失望。他觉得还是应该把持原则,不对梅可产生丝毫依赖性。然后,他听到了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通过轻盈平稳的步伐,可以判断出这是一个年轻女人。脚步声一直持续到门前,几秒后,铁门被轻轻叩响。何南开了木门,隔着防盗门看见了衣衫单薄的小姐,他感到满意。他让小姐进来,走进他的卧室,说就在这儿吧。小姐脱去她的上衣和皮裙,随即是胸罩和**,她问何南要不要穿着丝袜,何南说都行,小姐就没有褪下丝袜。何南脱光衣服,压到小姐身上。
雨雪止住了,阴云还是浓得化不开,把大地染成灰色,何南走过无水河北桥,远远看到那把沾血的菜刀还在冰面上扔着,他下去拾起菜刀,像昨晚那样揣进怀里,凉丝丝的铁锈味。
何南上了岸,加快步伐走到了草坑,看到的场景出乎他的意料,平整的原野不见半个人影,连条警戒线都没有,仅有残留的血迹提醒着他一切都真实地发生过,血迹很鲜艳。他想,这下应该直接去派出所了。他又走到了烩面馆正门,门半掩着,透明的门帘披在门后,表示里面有人,但不做生意。
或许里面的人在为金大熊的死而错愕。何南想着,推门走进去,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场景,金大熊竟然好端端地坐在柜台旁边,何南的心跳漏了一拍,以为是金大熊的鬼魂来找他报仇,便拉开衣服,抓住菜刀横在半空。
壮硕的老婄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何南手里的刀发出一声尖叫,手里的瓷碗摔了个粉碎,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你是人是鬼?!”何南问。
金大熊把屁股下面的板凳举在胸前,一脸惧意,白色布条从他的下巴缠到了头顶,下颌那里粘着一大层厚实的纱布。
“小子,昨晚是你吧?”
“是。”
“为什么要杀我?”
“他是梅可的儿子。”老婄说。她也赶紧从厨房拿了把刀,双手持着,不住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