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又得老板重用,在场子里混得挺开,交往过几个女孩,也试过真心相待。怎么说呢,大家都算风尘中人吧,了解彼此人生里较为不堪的那一面,所以都没长久。相识方式是一个基础,或者说,我们都还不够坏,还都期待走出边缘的生活。这是一个很现实的事情,哪怕是在图书馆相遇的两个坏蛋,也比在酒吧后台认识的两个有情人,看起来更可靠一点。
我开了将近两年的车,没回去过,心里还是憋着气,不知道怎么面对二妮,过年时托王鹏带过去一堆年货,姥姥就托他给我带烧鸡。我跟李朝飞去了次他老家,玫姐没露面,听说去日本旅游了。那才是真正的中国式家庭,热闹,李朝飞的家人没因为我是个司机就怠慢我,使劲劝酒夹菜,河南人就这样,好客,生怕你放不开。回来时又沿途逛了几个景点,我俩在岳阳楼喝了不少黄酒,李朝飞突然问我能不能帮他办个人。多么熟悉的一幕啊,我酒都醒了,用大拇指搓着那两根断残的手指,点了点头。
“您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清楚,要办什么事,说话就行。”
李朝飞笑了笑,很复杂的笑,有点苦涩。他总是这样,在没有威胁感的状况下,让人摸不透。过了俩月,李朝飞都没再提过这件事,我以为他那天喝醉了,瞎说的。可他突然要我一起飞趟北京,去秦城监狱探监。我没进去,就在门口等,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出来了,神情有点慌,一路上都不太说话。我有预感,他真的要我帮他办事。我心里打定主意,无论他说什么,我都先应着,等真要我办事时,我就跑。行李都收拾好了,等李朝飞的命令一下,我就去云南,听说那儿的蘑菇好吃。可李朝飞始终没开口,他莫名其妙地死了,死在家里,说是煤气中毒。
李朝飞一死,玫姐就把所有产业都盘了出去,拿着钱移民了。然后王鹏让我跟他一块开赌场,我问他得多少本钱,他说前期的话三十万足够了,我又问他哪儿来的三十万,他笑了笑说,捡的。
赌场设在光明区的一栋筒子楼里,周边都是城中村,外地人多,比场子里还乱。我俩也认识了一些不着调的人,就一个个联系过去,套话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那几天说话说得缺氧。一起干事的除了几个小弟,还有俩女孩,就是我刚到黑玫给我零食吃的那两个,一个四川的,一个福建的,她俩也拉来不少人。四室两厅,大厅摆着几台最新的赌博机,花了大价钱从华强北买的,两个大房间里都摆了台子,玩梭哈和斗牛,我们抽水。一开始还找了托儿,勾引客人在旁边加注,后来人多了,位置都抢不过来。另外两个小房间是小四川和小福建的,玩累了,就进去放松放松,我们不抽她们的水,纯属商业互助。这俩姑娘感动得不行,主动做起饭来,每天都去菜市场买菜,做好挨个问客人吃不吃,特暖心。王鹏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小箱叶子,谁输得多了,一声哥带着一根叶子递过去,风平浪静。这几项特殊服务加起来,能横扫深圳所有的小赌场,生意好得不行。
暴富的滋味,挺膨胀的,拉开衣柜门,一沓一沓的钱掉下来。同时也害怕,来往的人多,惹得邻居投诉,物业还上门警告过。干了一年,我跟王鹏一合计,决定挪窝。反正客户资源都有了,不如抓着真有钱的,施行邀请制,往上提一个档次,这样对谁都好。我们把小四川和小福建也劝退了,还是怕有天出事连累到她们。散伙的时候,她俩哭得跟泪人似的,我在桌上放了两摞钱,她俩就抱着钱哭,非要嫁给我跟王鹏,我笑得肚子抽抽。临走前还一起逛了逛万象城,我们虽然挣了些钱,但从没来过这地方,总觉得那儿特高级,走进去别扭。不得不说,在贵的地方花钱感觉真不一样,我们有点报复性消费的意思,跟王鹏一人买了两套衣服,阿玛尼的,给俩女人一人买了一个古驰包包,又吃了顿大餐,活像俩包了小蜜的富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