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ny明白女友家里是想尽量减轻新家庭的负担,可他不愿因此把负担都转移给父母。如此下来,境况就成了那道选择题——要老婆还是要父母。他胳膊上文了摇酒壶,瓶盖连接处还有女友的姓名缩写。
“各就各位,散会。”
Tony训完话,把自己锁进卫生间,对着电话重复着:“我们没有仇,无论能不能成,我们都没有仇。我们没有仇,没有仇!你别逼死我!”
晚上的第一个客人,是周哥。他搬了箱无年份的山崎进来,还带了个留着平头的男人。我们接过酒,都过去跟他打招呼。很多人带朋友过来,就是为了让朋友看见这一幕,被人记住似乎是件很荣耀的事情。
周哥听见卫生间传来的声音,问:“谁跟谁结仇了这是?”
“Tony正分手呢。”我说。
“分手!他俩不都爱成狗了嘛。老宋呢?”
老宋呢?这是我们应对最多的问题,我们可以回答没来,休息,在忙,出去有点事,但这是周哥,安阳酒吧都用他的威士忌和苏打水,所以我们都如实回答:“不知道。”
“我点瓶酒,嗯……百富12吧。”
Tony从卫生间走出来,眼泡红红的,跟周哥打了招呼,过来小声吩咐:“等会儿要是周哥买单,就照常打折,他朋友买单的话就不打。”
看得出来,Tony铁了心搞钱。店里有规定,每个月超出的营业额,百分之三十归店长所有,可营业额高得离谱,一年之中,也就旺季能勉强超一点。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家都不想触霉头,都闷头干活。Nick弯腰搬冰时,骂了一句娘,我假装没听见。
Nick跟Tony是两种不同的经营理念,Tony凭眼力挑人交往,专抓有潜力的客户,Nick跟每个客人都交好,有时觉得他就是为了交朋友。
“擦碎个杯子要赔,熟人带个朋友来还杀熟,这事我可干不出来。”Nick小声说。
“Tony好像失恋了。”
“没见过这么势利的,等着吧,迟早得跟他干一场。”
“柠檬汁够了吧?”
“我要是忍不住动刀,你拦我一下。”
“周哥每次喝威士忌都不加冰,说浪费酒。”
Nick还想说什么,见Tony过来,咬着腮帮子,嘴巴闭得紧紧的。
“Pete跟你联系了吗?”Tony问我。
“没有。”
“失踪多少小时能报警?”
“得两天吧。”
“这小子不会睡人家老婆被打死了吧?”
目前看来不乏这种可能,仅在雨乡,Pete睡过的有夫之妇就不下十个,还捞了不少钱,号称文峰区少妇杀手。
十点之后,客人一连来了几拨。我顶Pete的位置去外场绕圈走。有个女的喝多了,问男的,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给我说清楚。男的说,十一月九号。女的当场就崩溃了,拿起酒杯喝干净说,你他妈记这么清楚!一个学生说,这鞋吧,还就得买真的,真鞋烂得快,买莆田鞋你能感受到开胶的快感吗?还有个光头,左右两边吐痰,扯着嗓门嚷嚷着跟人打架的经过,抡着手臂不停复述自己的几个英勇时刻,我听了半个小时,才反应过来那是场密室逃脱的经历。
突然,吧台传来一声炸响,紧接着是第二声。
Anne过来招呼我说:“他俩干起来了!”
我挺期待他们干仗的,但现实却让我大跌眼镜,两人站在吧台中间对峙,几个熟客都帮着劝架,而之前满怀怒火的Nick,竟然哭了,抽着鼻子,抖着嘴唇,很是委屈地看着Tony。
“我让你别聊天了,说你几遍了?你他妈觉得聊天比调酒重要是吗?”
我期待Nick把自己的理由和想法说出来。大多人来这儿喝酒,就是图个说话的人,或者说找个人听自己说话。但我没想到,Nick面对Tony的质问,竟然哇的一声,哭着钻出了吧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