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南捡起一个碎瓶子,使劲扔进河里:“都怨他们!两个瓶子只能换一块花生糖,我爸一口就能吃完,要有三个瓶子,老汤就会给两块。其实就算是两块花生糖,我爸也能一口吃完。”
“你爸什么时候回来?”
“本来就该回来了,可奶奶又说要到年跟前。”
“我跟你说,想要你爸回家来,就得梦见船,这是解梦书上写的,只要梦见船,家人就能提前回家来。”王鹏为了弥补自己的情报失误,信誓旦旦地说。
天黑了,他们沿着河岸回家,碰见了王鹏爸爸,王鹏的爸爸在镇上的造纸厂上班,总有用不完的笔记本,经常送给何南印有卡通图案的本子。可他好像喝多了,走路摇摇晃晃的,看见何南和王鹏,站住了脚。
“你们两个来河边干什么?不怕掉进去啊?”
“爸,你去喝酒了吗?”
“朋友家办事,明天中午跟我去吃宴,咱随了礼呢。”王鹏爸爸拉着王鹏的手往回走。
“那我能在宴席上拿一个啤酒瓶吗?何南想要一个啤酒瓶。”
王鹏爸爸点上一根烟,回身看看何南,也摸了摸他的头:“不就是啤酒瓶嘛,多着呢……等过完年,我领你们俩去山上玩。”
王鹏很兴奋,把啤酒瓶的事情抛到脑后,不住地问关于上山的事情。何南跟在他们身后,心里酸酸的,回到家里,奶奶不在家。他等了一会儿,心里着急,就出门寻,在街口远远地看见了奶奶的身影,奶奶看见他,一路小跑过来,在他的屁股上狠狠打了两下。
“你这孩子呀,去哪儿疯了?我在街里找了你一圈!”
“我去河边了。”
“出去也不跟我说一声,以后不许给我乱跑!你要是出了事,奶奶该咋办?”
“我去找啤酒瓶了。”
“不要再去找瓶子了,外面太冷,回头看见老汤,花钱跟他买一样的。”
“老汤的花生糖都不卖,只能拿瓶子换。”
“那我给你买瓶啤酒去。”
“你喝酒吗?”
奶奶摇摇头。
“那就不买了,但我爸可以喝,他还有几天回来?”
“就快了,过年的车票太难买,估计是路上耽搁了。”
王鹏吃完宴席回来,果然给何南带回来一个啤酒瓶,棕色的,瓶底没有十字,他又有了三个啤酒瓶。年关将至,何南迫使自己梦见船,但一直没有如愿。小雪停了,冻在路边,成了一戳就破的白壳子,总是等不及正午的阳光将其融化,就在夜里又重新合上冰壳。接着,鹅毛大雪松松软软地翛然而落,带着清新的寒冷。一夜风雪,盖住了一切。
家里来了个陌生人,何南没见过,但奶奶好像认识。他坐在马扎上,大衣拖到了地面。奶奶从吊篮里拿出父亲去年带回来的茶叶,在茶壶里泡开了,给何南也倒了一杯。陌生人把茶杯捧到手里暖着,因为寒冷,略微有些颤抖。
“这屋子,一直这么冷吗?”他说话慢条斯理的。
“谁知道今年咋回事,比往年都冷。”
“装一台空调,应该会好些。”
奶奶没有说话。
“何南,你不认得我吧?我跟你爸是朋友。”
“我爸什么时候回来?”
“他还在外面,有些事情要办。”他呷了一口茶问,“你上几年级了?”
“三年级了,学习挺好的,都是九十多分。”奶奶说。
“那就好,等你以后考上大学了,叔供你。”
这种遥远的许诺对何南没有吸引力,他低头玩弄桌上的茶杯,开水热透了杯子,烫得不可触摸,可那个陌生人却能把茶杯安然拿在手中,无事一样。他又跟奶奶说了几句话,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何南,何南看看他,又看看奶奶,奶奶并无表示,他没有伸手接。
“过年了,这是叔给你的压岁钱。”陌生人把红包塞到何南手里,放下茶杯就要走,奶奶留他吃午饭,但没留住,就把他送到了胡同口,一路踩着雪,咯吱咯吱响。
陌生人走后,奶奶坐在床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何南说:“我想给我爸打电话,这个月我还没给他打电话呢。”
“他估计正在买车票,火车站人可多了,听不见手机响。”
“反正打不通也不收钱,再说了,这个红包里有两百块钱,够打四百次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