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这么理论着,牧师占据着道德高地,带着的人再帮着说话,缓缓说服着对方。另一个教会的教友过来修车,看见了牧师就过来打招呼,一听情况,提议看看当晚的监控录像。老板当着众人的面把监控调出来,梅可看了两眼就哭了,三个人围着何安抽打,像在打狗。老板没有参与打人,只是听说了这个事,如今一看打得这么厉害,就果断让步,拿出了三千块钱,但希望教会能送到一面锦旗,牧师答应了。
梅可回到家,把钱压在枕头下面,喜上眉梢。何安已经能下床了,撸起裤腿看,伤口已经凝住,正在结痂。直到晚上,两人都沉浸在这三千块钱的喜悦中,说了好些话。第二天起来,梅可让何安接着休息,自己拉活回来给他买一瓶碘酒,可等她回来,何安却不见了,枕头下面的钱也没了。何安以前好赌,输过钱,为此梅可还喝过农药。
梅可在家急得直转圈,焦躁地等到晚上十点多,何安才一瘸一拐地回来。
“钱还在,钱还在。”何安眉目间的喜意打消了梅可的急躁,他先掏出那三千块钱,又掏出一把零零整整的钱,“打牌赢的。”
“你又去赌了?万一输了咋办!”
何安嘿嘿笑着:“打牌嘛,有输有赢,输的时候别着急,等赢了就走,不会赔的。”
梅可先数完整的,没少,又把散钱数了一遍,三百多,把心放到了肚子里。何安得意地说起自己赢钱的过程,拍着胸脯保证还能赢钱,梅可给了他五百块钱,结果何安又赢了二百多块回来。两人望着彼此苍老粗糙的脸,喜上眉梢。之后的一个星期,何安是白天打工,晚上赌钱,梅可粗略地算了笔账,照这样下去,忍两年,攒够彩礼钱没问题。
可这样的好运没如他们所愿地一直维持下去。那晚何安回家的脚步比往常拖沓,从卷帘门钻进来时也没有笑意,坐在床沿上,一副苦脸。
“我输钱了。”
“输吧,有赢就有输。”
“输的比赢的多。”
“身上还剩多少?”
“没了,还倒欠人家两万。”
何南得到何安欠钱的消息,立刻请假从郑州回到了忆往镇,梅可还是骑着三轮车来接他,两人一句话都没说。何安喝多了酒,眯着眼睛半死不活地躺在**,呕吐物被一层报纸覆盖着,一旁的尿盆散发着臊气。何南进门看见这么一幅场景,气得一拳砸在墙上,撞击声在逼仄的空间回**,如沉闷的哭泣。
债主在午后上门,何南穷尽积蓄还是差一些,他撕了何安签的欠条,自己重写了一张,然后上了二楼,坐在他只睡了一晚的**抽烟。
梅可上来劝他:“儿啊,别怨你爹,他也是想给你凑彩礼。”
何南想起这张床是何安用捡来的木板一锤锤钉起来的,心里一酸,也不怪他了。
“别凑了,我和夏芽散了。”
“啥时候的事?”
“说不清。”
梅可盯着墙上的名车挂历,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何南和夏芽没有明确地分手,成年人的世界很多事都是靠意会的,眼神比嘴巴诚实。在一起时就是这样,没有明确地表白,爱意就从眼睛里溢出来。他们一块挤地铁,住隔断,一边背负着父母殷切的期待,一边狼狈地活着,若未来只远到周末的打折火锅,那么他们或许会永远幸福下去。
从忆往镇回到郑州后,夏芽便说她妈身体不好,结婚后不想让她离得太远,所以得定居到她们家去,按她家乡的规矩,男方还得陪送一辆车。何南没有给答案,夏芽也没有追问,只是两人的话都少了,关系时冷时热。有天何南下班发现夏芽的东西都不见了,打电话过去问,夏芽说她同事家闹鬼,自己去陪陪她,还甜蜜地叫了声“老公”,保证一个星期后就回来。一星期后,夏芽还没消息,何南又等了一个星期,夏芽发来一条短信,说一个人的感觉很自由,不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