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么啊,病人没心跳了。”护士说着话,本能地往外跑,口里喊着“医生,医生”。医生、护士们也匆忙地跑来跑去,王步程目光呆滞地靠在病房的墙壁上,感觉天都快要塌了,江春潮已经成呆子了……
半小时过去了,医生失望地对王步程摇了摇头走了,护士推着杨春柳的尸体往太平间走去,王步程急忙拉紧推车,声泪俱下地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一句话不说就走了……”江春潮哭得声嘶力竭。
一个不知道是医生还是护士的人说:“我们已经尽力了,可惜她伤势太重,我们也无能为力……”
王步程和江春潮追到太平间,杨春柳已经安静地躺在一袭白布下。王步程看了看没有表情和悲伤的护士,伸手轻轻地掀起白布。杨春柳脸上没有血色,像睡着了一样,并没有痛苦的表情,眼睛依然是半睁半闭,好像平时和他对视时一样。王步程不由得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几个护工,还是伸手为杨春柳抿了抿眼皮。以前他只是在电视上看过,人死了需要让别人帮助,才能够瞑目,可是今天他摸了几次,杨春柳的眼睛仍然没有完全闭上,他也开始迷信了,以为杨春柳是对他不放心,还要对他说些什么。江春潮蹲在地上一个劲地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生活在城市里的人都知道,尸体是无法再回到原来住的地方的,丧事必须在火葬场的大厅里操办。具体的一些琐碎事,单位派来了姚婕妤、牛大勇和关姬帮助王步程,牛师傅还把办公室的车开来了。王步程的哥哥姐姐都来了,还有很多亲戚,都是四姐步健照顾着,二哥带着二嫂来看望了一下,留下叶知秋帮忙。
无论多么痛苦和悲伤,王步程都坚强地支撑着像病了一样的身体,向前来治丧的亲朋好友致谢。牛大勇和关姬一边一个搀扶着他,害怕他悲伤过度晕倒。人们在和他握手的时候,无一例外地、很沉重地拍一拍他的肩膀,嘱托他节哀顺变。
有些人有些事,如果你没有经历过,只听别人说说,很难悟透其中的道理和深意,亲身经历了,才会有刻骨铭心的感触。人生太短暂了,只是一口气的事,就因为没了那一口气儿,人就成了鬼,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等到火化之后什么都没有了。火葬场的美容师,刚刚给杨春柳美容完毕,杨春柳单位的领导也来了。在遗体告别仪式上,那个科长念了念提前写好的杨春柳生平经历,很必要地把一个平凡人,说成一个兢兢业业、团结进取的好同志,然后是说让她安息。这个仪式说是追悼会也像追悼会,说不是,是因为参加的人太少,没有那些大人物那样风光。最后一项是遗体告别。王步程礼节性地走近杨春柳的遗体,答谢那些向遗体作最后告别的人,等那些人站到一边的时候,他的目光移向水晶棺里,看到一生不化妆的杨春柳,被火葬场的美容师淡淡地化了些彩妆,真的漂亮了许多,红红的嘴唇薄薄的,有几分淑女的样子;杨春柳的两颊也有红晕,像劳累后泛上两颊的红色……
面对杨春柳,王步程突然想起她一直怀疑他和别的女人发生过关系,他始终没有承认,她甚至认定他和关姬有过关系,问两个女人的区别,王步程说只有她一个女人,不知道女人的区别在哪里。
王步程情不自禁失声痛哭起来,牛大勇以男儿有泪不轻弹来劝他,叶知秋也这样劝他。关姬则说只要伤心,什么人都会痛哭流涕,想哭就哭一阵子吧。关姬和姚婕妤可能是想起刚刚死去的姚四杰和关惬,她们也一直泪流满面。王步程在痛哭的时候突然想起杨春柳的戒指没有戴。戒指是他们要结婚的时候买的,平时杨春柳舍不得戴,也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王步程从家里带来了她的戒指,现在她要离开了,他要帮她把戒指戴在手指上。在王步程掏出戒指给杨春柳戴的时候,牛大勇悄悄说:“你傻啊?戒指到里边就是不被取走也烧化了,还不如留给将来的……”
姚婕妤听见牛师傅的话了,说:“哪个女人还再用这个?应该让杨春柳带走的。”
关姬也说:“化了也是杨春柳的东西,戒指应该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