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丕公子做了许多事,丕公子不想让这些事被人知道,而若不杀我,我便只有走,是吗?”
“可是如今丕公子死了。”
“人死如灯灭,曹公又正是实力衰微之时,纵然违背了丕公子的意愿,也是无可奈何的,徐庶又谋害离间了曹植公子,在这种时候,我总该帮帮曹公的,你说是吗?”
司马懿大笑道:“这也正是我来找文和兄的目的。”
贾诩听罢,也微微笑道:“仲达兄,你自然不会找错人的,曹公有你这样的部下,真是他毕生的xìngyùn。”
曹操变了,无论是谁,失去了自己的儿子都会有很大的变化。
曹丕夫妇死亡,曹植离去已有将近四年,部下几乎全数战死。他还想报仇,但是,实力已不济。越是如此,他便越想握住手上这仅有的权力。
或许人到了这个时候都会变得异常偏执,而人在偏执的时候,也总会犯一些致命的错误,他好像就在自己最痛苦,最容易犯错的时候,遇见了贾诩,看见了他,好像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怎么会松手呢?
“曹公。”贾诩对着正在清晨练剑的曹操,一抱拳,似乎没有丝毫防范之意。
曹操微眯双眼,似有些不识得此人,片刻,才将长剑收入鞘中,道:“贾诩,贾文和。这些年你倒是去了哪里?”
“一言难尽啊……”
“来,快来屋内详谈。”
屋子宽敞,更显出这老人的寂寞。
饭菜已摆在桌上,但菜却都很清淡,曹操并不是个在痛苦中,便要沉醉在酒乡之人,若他是这种人,他也就不会赶走曹植。
但愁苦的人,一身火气,也总该吃得清淡些才好。他又亲自为贾诩备了份碗筷。贾诩似有些受宠若惊,道:“曹公,这我怎么担当的起。”
曹操笑道:“你我原来是上下属关系,那时自然不可,而今,你我却只是朋友,朋友来我家做客,我总该尽些地主之谊,只可惜,以这些招待客人,未免寒酸了些。”
贾诩摇头道:“我闻曹公有难,略作打点,便日夜兼程而来,这对我来说,已是很好。”贾诩虽如此说,但心中却已有些慌张,第一,他进来见曹公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但是,是不是这时候,已有人通知曹操,才有了面前这饭菜?
第二,曹公对他似乎也没有丝毫的怀疑。他那时候忽然离开,他总该问问他才对。
面前这碗粥,虽是从一个锅里盛出来的,但这碗会不会有毒?还是说,粥本无毒,但他敢不敢吃不吃这碗粥,才是曹操对他的考验?
在这老rénmiàn前,他忽然有种被恶虎咬住喉咙的感觉。这感觉并不好。
但无论如何,他准备试一试,拿自己的命试一试。
曹操微笑着看着他,道:“请用。”然后,他自己便吃了起来。
贾诩也端起碗筷,吃了起来。他吃的很坦然,虽然他知道每一筷子下去,都可能夺去他的性命,其实,曹操如果想杀他,又何必用这么麻烦的办法?
只不过,人只要做了亏心事,就难免会想的多些,所以,才会露出马脚。
饭菜清淡,却别有一番滋味。贾诩却没心情品读这番滋味了。吃完这顿饭,他只觉得自己好像是整个人都有些虚脱,只不过,他脸上还是带着亲切的表情。
饭桌撤下,曹操才问道:“文和当年为何不告而别?”
贾诩冷冷笑道:“其实如今,若非曹公有难,我本也是不想回来的。”
曹操:“哦?”
贾诩:“丕公子的事,我已知道了。我知道您的心情,可是,我相随他多年,临走时,我却没见上一面。”
曹操沉默。
贾诩却道:“只是,丕公子若在,我便也不能回来了。”
曹操:“你走和他有关?”
贾诩轻轻叹息了一声,道:“我侍奉他的时间很长,知道的事情,也很多的,您知道,您的二公子,和丕公子性情并不相合。”
曹操冷冷道:“你不要再提起那个人的事,他已经死了。”
贾诩立刻应允道:“是。”
曹操道:“曹丕他无论生前做过什么事,他的死都已将他的罪孽洗清,我希望你不要再记得那些事,也永远不要再提起。”贾诩本来已编好了借口,而这借口,如今却似乎丝毫也用不上了,曹操难道对他并不怀疑?
还是刚刚饭桌上的考验,已证明了他自己来此并无恶意?
或许,曹丕的死,曹植的离去,对这个老人的打击已太过沉重,已让他不愿多想。曹操的双手忽然用力的放在贾诩的肩上,道:“你来,便不会走了,是吗?”
贾诩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肯定。
“只可惜一点。”
“可惜什么?”
“以后恐怕没有机会再喝到曹公亲手盛的粥了。”
曹公听罢,两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