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孔方君”正虔诚地跪倒在两副画像前,左边的画上是一名弯腰驼背的老者,手中拿着竹简,双目微眯望着远方,骑着一头健硕的青牛背上,画像的空白处几个苍劲的大字“先祖老子李耳字聃像”;右边的画中人则是身披甲胄、腰系佩剑的将军模样,却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儒生模样,空白处也是几个大字“祖师商圣陶朱公范蠡像”。
“孔方君”的香堂里供奉的,分别是老子和范蠡的画像。范蠡乃是春秋时越国名臣,他帮助越王勾践灭吴之后便退隐江湖,自称“陶朱公”做起了生意,被后世尊为“商圣”,“孔方君”将他尊为“祖师”供奉倒也合理。
但老子姓李,他姓孔,怎么又成了老子的后人?原来“孔方君”想要攀附的先祖并不是老子这位先秦圣贤,而是同时期的孔子。怎奈孔子家世族谱代代相传,想要给孔子当子孙后辈,他还没这个本事在孔氏族谱上加上他的名号。
后来他手下的门客给他出了个主意,认老子为先祖,因为老子有无子嗣后代,史书中并无据可考,而且孔子曾求教于老子,从辈分上又可以压孔子一头;孔子作为儒家始祖享受供飨,老子则作为道家始祖享受香火,故而“孔方君”便认下了老子这位先祖,并将老子和陶朱公一起放置在香堂供奉。
“孔方君”本人年近五十,五短身材、体态丰盈,满面油光、一脸富态。见到老驿丞来求见,眼皮也没抬一下,没好气地说道:
“昨夜你家驿站失火,二十匹漠北骏马和那十块‘金饼子’都被劫走了,老孔我去找你麻烦已经不错了,驿丞大人又来我府上有何贵干?”
老驿丞一听“孔方君”的话里似有愠怒,连忙回答:“孔掌柜,马匹和钱财被劫,你我都不愿意!不过今日一早老夫仔细勘验了火灾现场,发现一件事颇为蹊跷!”
“哦?驿丞大人什么时候也学会查案破案了?”孔掌柜眯着眼瞟了一下老驿丞,语气颇为不屑,“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叫你的手下们到处找找,把那些马和匪徒的落脚点找出来!”
老驿丞撇撇嘴,脸上有些难看;不过他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将剩下的说出来:“孔掌柜,先不忙数落老夫;老夫在现场发现了这个!”说着他从袖口中取出一支箭镞,正是早上秦骧从灰烬里找出的那一支。
“孔方君”看了一眼那支烧得乌漆麻黑箭镞,冷笑一声:“这么个铁疙瘩就是把你的驿站烧掉的玩意儿?”
“正是!”老驿丞严肃地点点头,“孔掌柜先不要忙着数落在下,请听在下把话说完!”
“孔方君”回想起昨夜的损失,恨不得立刻就让手下把这个老东西打出去,但看这老驿丞一本正经的神情,还是强忍住了心里的火气,朝老驿丞挥挥手,示意他坐在自己面前说话。
老驿丞如蒙赦免般地坐到“孔方君”面前,理了理思路,开始滔滔不绝地叙述:“昨晚深夜,陈将军派来的六名军士赶着二十匹漠北良驹来到我的驿站,老夫依照以往的惯例,留他们喝酒、歇宿;酒过三巡之后,在下取出孔掌柜的‘金饼子’与他们完成交易。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岂知就在交易完成不久之后,驿站就被一伙匪徒团团围住。”
“这些昨夜你都已经派人给我说过了。”孔掌柜有些不满地说道,“若是没什么别的发现,就请大人赶紧走人吧!”
老驿丞双手抱拳,连连说道:“孔掌柜请容在下说完、万万请容在下说完!”
“那就快说吧!”孔掌柜不耐烦道。
老驿丞“咕咚”咽了口唾沫,脸上微微一热,继续说道:“老夫要讲的就是被劫时的事情。当时陈将军的手下非常配合那些匪徒,不但没有强硬抵抗,反而自告奋勇帮他们牵走了马厩里的马匹;事后他们赶着马也跟着匪徒们走了,之后这些匪徒便纵火烧了我的驿站,并且从废墟中捡走了熔成金水的‘金饼子’,还把纵火用的箭镞也捡走了。”
说到这里,老驿丞将手里的箭镞递到“孔方君”眼前,说道:“不过百密一疏,他们射了那么多支蘸火的箭矢,却不记得射了多少支,今天一早被我捡到了这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