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门口是十个。庄子里还有三百。”
林伯廉的眉毛动了动。
“三百?”
“是。”林昭说,“练了三年了。其中一百是骑兵,有马。赵英带着,能打能跑。”
林伯廉看着他,眼神变了变。
“还有呢?”
林昭笑得更开了。
“山里还有八千。”
屋里彻底安静了。
林伯廉盯着儿子,半晌没说出话。
“八千?”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哪儿来的八千?”
”林昭说,“流民里挑的,庄户里选的,山里藏的。以开矿的名义养着,三年了,没人知道。您以为,每年那么多银子,那多粮都您儿子一个人吃了吗”
林伯廉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儿子,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山里的地方,能容下八千人?”
“那谷地纵深三十里,三面环山,一面是崖,只有一条路能进去。水源是山泉,四季不断。”林昭说,“八千人住进去绰绰有余。再扩一倍也能容下。”
林伯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好。”
他拿起案上的算盘,拨了两下。
“那就这么办。卖产业的事,让老郑回来总揽。收粮的事,分四路:陕西本地一路,河南一路,湖广一路,四川一路。运粮的事,让你那一百骑兵沿途照应。山里的事,你自己去安排。”
林昭点头。
“爹,还有一件事。”
“说。”
“您得换个身份。”
林伯廉抬起头。
“您是举人,有功名在身,太扎眼了。从今往后,您就是林员外,做粮食生意的。那些举人同年、官面上的朋友,能不见就不见。”
林伯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林员外就林员外。”
窗外传来一声鸟叫,脆生生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父子俩之间的案上。那本账册还摊开着,密密麻麻的数字。
林昭看了一眼那些数字。那是林家的家业,几代人攒下来的。
要卖了。
全换成粮。
他心里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落子之前,手心微微出汗。
“爹,”他说,“那我进山了。”
林伯廉点点头。
“去吧。”
林昭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过头。
“爹,收粮的时候,记得多收粗粮。麦子细粮顶不了几天,芋薯,粟、黍、豆子,能放能顶饱。”
林伯廉嗯了一声。
林昭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赵英还守在门口。看见他出来,抱了抱拳。
“少爷。”
“走。”林昭说,“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