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往南,越过秦岭。
“四川。成都府、重庆府,铺子四十六家。最大的那个茶庄,整个成都只此一家。还有两座茶山,每年产茶数万斤。”
手指收回来,在账册上点了一点。
“还有广东的私盐,湖广的布庄,苏杭的丝绸,再加上各地的宅子、仓库、码头。零零碎碎加起来,光是地,就超过二十万亩。”
林伯廉说完,看着儿子。
林昭点点头。
“全卖了。”
林伯廉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外头现在什么行情吗?”他问,“河南那边已经乱了,到处都是流民。粮价一天一个样,有钱都未必买得到。这么大张旗鼓地卖产业,官府会盯上,同行会压价——”
“所以更要快。”林昭说,“趁着还能卖,能卖多少卖多少。趁着还能买,能买多少粮买多少粮。”
林伯廉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两棵槐树。
院子里很静。赵英他们守在外面,连咳嗽声都听不见。
“你有多大的把握?”林伯廉问,背对着儿子。
林昭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不是问买卖,不是问粮价。是问那件事。
“七成。”林昭说。
林伯廉回过头。
“七成?”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去年你才说五成。见了那和尚一面,就变成七成了?”
林昭笑了。
“爹,那和尚比我想的强。”他说,“不是本事强,是心性强。一家死绝了,还能活着;给人家放牛,还能活着;庙里没粮了,出来要饭,还能活着。他那个活法,跟野草似的,烧了还能长。”
他顿了顿,又说:“这种人,要么窝囊一辈子,要么一飞冲天。我看他是后一种。”
林伯廉看着儿子,半晌没说话。
窗外的光落进来,照着案上的账册和算盘。那些都是林家的家业,几代人攒下来的,一锭银子一锭银子挣出来的。
开封的铺子,洛阳的车马行,四川的茶山,陕西的地。
二十多万亩。
“这些东西,”林昭站起来,走到他爹面前,“留着是死物。换成粮,才是活路。世道要乱了,地里长不出庄稼的时候,一万亩地换不来一石米。”
他看着林伯廉的眼睛。
“咱们进山。山里安全,有水源,有地势。粮囤进去,人守住了。等外面乱起来了,咱们再出来。”
林伯廉沉默着。
“爹,”林昭说,“您教我的,看人要准,做事要狠。我看准了,也该狠一回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
终于,林伯廉开口:“你打算怎么安排?”
林昭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他爹这是同意了。
“分三步。”他走回案边,在桌上比划,“第一步,卖产业。地、铺子、宅子,能卖的全卖了。这事不能急,急了压价,慢慢来,卖多少算多少。让老郑回来帮忙,他路子熟,各地掌柜也都认他。”
林伯廉点点头。
“第二步,收粮。卖了的钱,一文不留,全换成粮食。陕西本地的粮,能收多少收多少。河南、湖广、四川的粮商,也派人去谈,价高一点都行,只要肯卖。”
“第三步,进山。”林昭说,“我带人先进山,把地方收拾出来。爹您在城外盯着,边卖边收边往山里运。等差不多了,您再进来。”
林伯廉听完,又沉默了一会儿。
“人手够吗?”他问,“这么大的事,各处都要用人。卖产业要人盯,收粮要人跑,运粮要人护,山里还要人守。你门口就那十个,够干什么?”
林昭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