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庄子出来,一路向南。
林昭带着十个护卫,纵马穿过田野,沿着山脚的小径往深处走。起初还能看见零星的村庄和田地,越往里走,人烟越少。到后来,只剩下崎岖的山路和两旁的密林。
走了两个时辰,山路忽然变了。
原本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过的羊肠小道,不知不觉间开阔起来。路面明显被人平整过,碎石被清理到两旁,陡坡处凿出了台阶,溪流上架起了简易的木桥。
赵英跟在林昭身后,低声说:“少爷,往前再走三里,就进峡谷了。”
林昭点点头,放慢了马速。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两边的山势陡然收紧。抬头望去,天空只剩下一道狭长的缝隙。这便是那条峡谷了。
林昭勒住马,看着眼前的景象。
峡谷两侧峭壁如削,最窄处原本只能侧身通过一人。但现在,峭壁的底部被硬生生凿进去三尺,路面拓宽到两丈有余。两辆马车并排走都绰绰有余。地上铺着碎石,压得平平整整。靠崖的一侧挖出了排水沟,即使下大雨也不会积水。
“这路修了多久?”林昭问。
赵英想了想:“第一批人进山就开始修。石匠凿岩,木匠搭桥,兵卒搬运,前后修了快两年。去年开春才全部完工。”
林昭没说话,打马往前走。
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峡谷里很静,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鸟叫。两侧的峭壁上,能看见开凿留下的痕迹——密密麻麻的凿印。
走了约莫二里,前面出现一道关卡。
粗大的圆木搭成的栅栏,横在峡谷当中。栅栏后站着十几个持刀的汉子,看见林昭的马队过来,立刻警觉地握紧了刀柄。
待看清是林昭,领头的小头目赶紧挥手:“开门!快开门!”
栅栏被抬开,林昭策马过去。那小头目单膝跪地:“少爷!”
林昭勒住马,看了他一眼。
“叫什么?”
“小的王石头,第三哨的哨长。”
林昭点点头:“辛苦了。”
王石头愣了一下,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低下头,声音发梗:“不辛苦,少爷。”
林昭没再多说,继续往前走。
过了这道关卡,峡谷渐渐开阔起来。又走了三四里,眼前忽然一亮——
山谷到了。
林昭勒住马,停在了谷口。
四面峭壁如削,围出一片巨大的谷地。纵深望去,看不见尽头。一条山溪从北面的山崖上跌落,在阳光下闪着光,蜿蜒穿过整个山谷。
谷地里有人。
很多人。
远处的大片土地被开垦成农田,绿油油的庄稼铺展开去。田埂上有妇人在弯腰除草,有孩子在追逐打闹。再往里去,成片的木屋营房沿着山脚排开,炊烟袅袅升起。更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打铁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林昭打马往前走。
经过一片营房时,一个光膀子的汉子正在棚子底下打马蹄铁,旁边蹲着两个半大孩子眼巴巴地看着。那汉子抬起头,看见林昭,赶紧放下锤子要行礼。林昭摆摆手,让他继续干活,下马看了一会儿。
那汉子愣了一下,又抄起锤子,叮叮当当地敲起来。火星四溅,铁块在他手里慢慢变形。
“这手艺跟谁学的?”林昭问。
汉子擦了把汗:“回少爷,小的以前在镇上铁匠铺当学徒,后来闹灾,铺子关了,就跟着进了山。”
林昭点点头:“好好干。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
那汉子眼圈有点红,重重地点头。
林昭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座学堂,里面传来孩子念书的声音,拖腔拉调的。林昭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教书先生赶紧跑出来,躬身行礼。林昭往屋里看了一眼,几十个孩子挤在木凳上,正摇头晃脑地背书。
“有多少孩子在这儿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