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珙慢慢地扭过头,眼里如同一个平静如镜的湖面。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缓缓地吐话反问:“姐姐去了哪里?”
阮祺萱一顿,自知唐磊的事情不方便与应珙细说,便故意隐去细枝末节,简单地回答:“我去顿府的时候,又顺道去了太医院,回来的时候出了点差错,我去处理一下而已。”
应珙“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但是阮祺萱用如此简单的几个字就将事情带过,令应珙心中得出了答案。她又
没有情绪起伏地渐渐吐字,那副冷静至极的模样让人见之心碎:“姐姐,珙儿今天真是好难过。不是因为出了乱子,而是因为姐姐你。”
“珙儿,姐姐做错了什么,现在都给你道歉。”阮祺萱仔细算了算,自己离开穗禾斋已经长达三个时辰之久了,而在这段期间穗禾斋又发生了许多事情,再怎么说也是自己欠应珙一句交代。即便应珙生气也是理所应当的。
应珙否定地摇头,“好多次了,姐姐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陪在珙儿身边跟珙儿一起面对。可是一次又一次,珙儿迷茫、害怕的时候,姐姐都不在身边。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要忙,要天天往穗禾斋外面跑?!”
阮祺萱一时语塞,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一个劲地向她道歉。“珙儿,姐姐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不想要听对不起!我听腻了你的承诺了,我已经不想要再听信你的话了。”应珙听了阮祺萱的话,仿佛听了一个巨大的谎言。她蓦地转头凝视着阮祺萱,却好像在看一个不曾认识过的人。
“从前我一直很依赖你,但是今日过后我对自己有了重新的认识。当我看着丹嫔和玮妃、孟小姐她们暗中争斗的时候,我没有害怕,有的只是隐隐的兴奋。原来,即便你不在这里,我也是可以面对这些事情的。而今,我终于有独自面对的能力了,我不再需要你了。”
阮祺萱带着不解望着应珙,何止应珙觉得她陌生,阮祺萱也越来越看不懂应珙的心了。从前阮祺萱一直希望应珙能够独立起来,可是当她终于有了此等感悟,自己为何觉得这么难过?
应珙的觉悟,不是被循序渐进的引导,而是在残酷的环境之下被迫领会的。就像是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有专业的弄潮儿去教导,他固然能渐渐学会。但是若是直接将他扔到河里,让他被迫地凭着自己的求生意志,在溺水之前学会游泳,也许不到一炷香,他便能够征服流水。
但是这后者,在无数压力的情况之下被迫成长,不可悲吗?
阮祺萱哀不自胜,却不愿意在应珙面前落泪。她悄悄用衣袖挥去泪水,带着悔恨与无奈,缓缓地道:“珙儿……姐姐伤害了你,你怨恨姐姐也是应该的。”
应珙点点头,缓慢地站起身来,走向花窗边上。“既然这样,姐姐,那么你就让我尝试一个人去面对吧,我不想要你再当我的保护伞,告诉我怎样才是好的怎样才是坏的,我希望自己去探索。姐姐,你可以答应我吗?”
她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以外飘来的。阮祺萱一阵失神,原来不知不觉中,她与应珙的心已经这样遥远了。
“既是你的决定,姐姐怎会说一个不字呢。”阮祺萱唇边泛起苦涩的笑,骄傲如她,怎会想到有这样一天,她远离了所爱的人,又被另一个所爱的人赶离呢?
“那么,从今日起,姐姐便专门负责我的库房吧,贴身服侍的就交给翠禾跟净雨二人。如有需要,我会来找姐姐帮忙的。”应珙留下了这句话之后,便轻轻挥动了一下衣摆,迈着莲步回到自己的就寝的地方去,就连目光,也不再投向阮祺萱的方向。
一时间,殿内除了阮祺萱之外,空无一人。
案几上放着的精致茶杯,是应珙特许了阮祺萱专门使用的,一向与应珙的专用茶杯放在一起。可是此刻,属于阮祺萱的茶杯孤零零的立在桌上,显得苍凉而又落寞。
天边的晚霞渐渐黯淡了下来,那轮炽热的红日隐入云层之中,天地间只剩下令人迷蒙的黑暗。
庆贵嫔藏在罗帐之后,悄悄地抬起手将眼角的泪珠擦干。宜丰一直喊着痛,好不容易才吃了些药睡下了。可是等一下自己却要回到自己的寝宫,不能留在绣实宫彻夜守着宜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