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唐磊回避了阮祺萱的眼神。不过一瞬,唐磊便镇定自如地说道:“还记得小时候,我跟你说过的七然姑姑吧,她给我留下来几本医册。为了生计,我改名唐磊,潜心研究医册上面的内容,总算略有所成。不久之后,我以医册上面的巫医医术帮助过当今陛下,于是陛下就赐我官职了。只是这巫医与一般的太医有所不同,所以只有遇到疑难杂症,陛下才会召我前去医治。”
“原来如此。”阮祺萱静静地望着唐磊脸上的不自然,心中有些不安的感觉。阔别多年,表舅为何竟变得如此神秘了。明明是有话想说,却总是掩盖过去。
也许是察觉到阮祺萱对自己的注视,唐磊抬头望了望天色,顺势转移话题:“你是来取药的,如今走开也有一段时间了,还是赶快回去吧!你是婉嫔的人,可不能出什么差错,否则就落下话柄了!”
阮祺萱掐指一算,自己出来也将近两个时辰了,不知道穗禾斋会不会有什么事情。于是将眼泪一擦,道:“祺萱明白了,改日再来找表舅再叙。表舅你可要照顾好自己啊。”
唐磊连连点头,在阮祺萱转身盈盈而去时又突然叫住了她。
“人心险恶,今日你我重逢之事,可不要告诉任何人。毕竟我们身份有别,就怕给你带来麻烦,切记要小心谨慎啊!”
热泪
再一次充满了眼眶,阮祺萱颔首答应着,然后便径直离去。
望着阮祺萱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唐磊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再见到当年的小丫头,怎么就有了如此浓烈的苍老感了呢,自己明明也就三十七啊。
他走向自己的专用书案,从书案的夹层中取出了一个精美的木盒。打开木盒,一块翠绿一半焦黑一半的玉佩显露了出来,翠绿的部分依稀能够辨出祥和的图案。只是那焦黑的一面,像是什么鬼怪,无比丑陋。
唐磊双手摩挲着那块玉佩,眼前浮现出当日的惨痛。
八年以前,他和阮祺萱在阮湘悠的病榻之前,哭得无比哀恸。阮祺萱年幼任性,不顾唐磊的劝说就离家只身寻找亲生父亲。可唐磊却过于悲痛,无法追及身材纤小的阮祺萱,就这么白白地看着阮祺萱与自己分别。
而当他返回那间安谧温馨的小屋时,曾经的世外桃源却被熊熊大火所包围,俨如修罗地狱。他不顾一切地冲进火场想要救出阮湘悠的尸体,可是表妹的尸体却无故不翼而飞了!他所能够救回的只有那被烧得黑浊的玉佩,而他自己也被烧伤,危在旦夕。
他感到无比地孤立无助,于是求助于邻居,谁料邻居自私自利,不但不愿意救助他,还抢走他身上的值钱货,一脚将他踢出门去。
所幸一位云游经过的大夫看见伤势严重的唐磊,好心救助了他。可是待他伤势好了,疤痕却永远留在了他的背部。没有了所有亲人,他从此借酒消愁,浑浑噩噩地流浪了一年多的时间。直到有一天,他在街头看到了夏丹帝王的胞姐琦朱公主。
那时候夏丹皇帝登基不久,琦朱公主大婚出巡,否则,只怕唐磊一生都不会见到琦朱公主一面。
可是就那么一眼,彻底改变了唐磊的后来。
金琦朱,居然有着与阮湘悠一模一样的容貌!就连湘悠左眼下的泪痣也如出一辙!
他看呆了,心中一团无名火焰正熊熊燃烧。他不相信这个世上会有两个相貌一模一样的人,即便有,不可能连某些特征也如此相似!
“别看了,公主千金之躯哪里是你这个过气解元能够高攀的!”
“就是,难不成是想让公主施舍你几壶臭沟水酒?”
身边的流氓乞丐簇拥在一起嘲笑他,不时还出手推撞,将挤兑他当成了快乐。
可他仿佛没有听见这种露骨的羞辱,脑中尽是那一本本厚厚医册中的内容。
他收藏有三本巫医医册,那是他逝去的爱人临终前赠送给他的。医册的作者是他爱人的祖母,五十年前著名的女神医钟晓。当年钟晓的同门师弟研究出一种技术,可以将互不相干的两个人的脸皮对换。但是被换脸的人因为提前服下含有剧毒,以维持肉身不腐的毒药,必死无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