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语菲回到诊室的时候,距离上班还有足足一个小时,她也没地方去,干脆就在诊室中趴着休息了一下,以至于一个小时之后,当她被上班的铃声吵醒的时候,整个人其实是有点模糊的。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这里干什么……
看着施施然推门走进来的女人,林语菲神情迷茫了一瞬间,很快又回过神来:“谢医生?”
谢宁然反手把门关上,笑着说:“你呀,赶紧起来了。”
谢宁然今天没有穿白大褂,身上还穿着一件粉橘色的大衣,披着一条灰色的长围巾,穿着砖红色的呢子阔腿裤,脚踩黑色坡跟休闲皮鞋,整个人看起来又温暖又时髦,和林语菲记忆中的任何一个形象都对不上号,才会让林语菲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迟疑了一会儿。 林语菲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边整理自己的仪容,边笑着说:“好久不见啊,谢医生。” 谢宁然看着整齐的桌面,笑着点了点头,转身从门后拿了一件白大褂穿上,扣好名牌,说:“好久不见。不过我不需要助手帮忙打药方,你换个地方,坐在我身边,和患者也近一点,到时候你有什么想问的、想看的,也能在第一时间看到、第一时间和我或者患者做出交流。”
林语菲最初能够接纳谢宁然,就是因为谢宁然的这份体贴和周全,现在,当她再一次被谢宁然温暖的时候,她甚至有种整个人都要化了的感觉。
啊,在谢医生身边就是好啊……林语菲小声抽噎了一下,真的就吭哧吭哧地搬着椅子,挪到了谢宁然的位置和患者的位置中间靠后的地方,帮她把听诊器和血压计都放好之后,又跑去开了诊室的门,就规规矩矩地坐在了位置上。
谢宁然打开电脑,看了一下系统的备忘录,笑着说:“第一个病人预约的时间是两点十五,我们还有时间,要不先聊一聊?”
林语菲当然是求之不得,笑着说:“好啊。”
谢宁然说:“我看你的状态不好,中午没休息好,还是单纯因为心情不好?”
林语菲没想到,谢宁然一开口就是这么……呃,亲切的话题,她有些尴尬地说:“我,就是休息不好,单纯休息不好。”
谢宁然笑了笑,说:“我倒是有点心情不好。”
林语菲说:“啊?怎么了?”
谢宁然说:“一个月前,我和老师在全国的道地药材生产基地走了一圈,发现基层的收购渠道比去年还要固定,药农的经济利益虽然得到保证,但是那种经济利益却远远赶不上市场价值的上升,哦,我说的是市场价值上升的药材,一旦药材的市场价值下降,那么药农的经济利益会受到直接的损害,并且不会有人帮他们来承担这一部分损害,这对于不过是讨温饱生活的药农来说,一方面不公平,一方面也实在是有点可怜了。”
林语菲不明白谢宁然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她并没有亲眼见过谢宁然所描绘的、药农的情况,但是她只要把药农的形象和徘徊在手术室外的农民的形象联系起来想一想,顿时就能感同身受了。
见林语菲露出心有戚戚的表情,谢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林语菲的手,说:“我只是说了个事实而已啊,你不用这么伤心吧。”
林语菲说:“我其实有一个想法,药农所需要的,不过是有人买他们的药材,那为什么我们不能自己买,还要通过日本的药材商人呢?”
谢宁然有些惊讶地看了林语菲一眼,她自然是知道的,林语菲不算是真正的中医人——其实在他们这些老派的中医人的眼中,那些从学院中教育出来的所谓的“中医师”根本就不能算是中医人,除非有一两个特别优秀的才会被他们承认,其他的,或者说,是大部分的,都是被耽误了的残次品而已——但是她竟然对于中医的现状无知到这个程度,实在是让谢宁然有些失望。林语菲不是已经在民间行走了好一段时间了吗?她到底都在学些什么……
饶是如此,谢宁然面上也没有露出任何失望的表情,看了眼电脑屏幕,笑着说:“好了,患者预约的时间快到了,我们就不要闲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