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这几天夜不能寐,脑海里都是过去的影像,从迅鹿快递成立前老六与谢文武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一直到成立后的那些所谓的帮助,还有王艺杉时不时会让他起疑的一些微妙的态度,现在想来都有种细思极恐的感觉,他不愿意去想,也不想去怀疑,但崩溃之前仅存的理智却在告诉他,很有可能这一切都是个圈套,而自己那最信任的媳妇,自己孩子的母亲,在最后也成为了捅向自己的刀子里的一把。他又一次想起了陈东阳和王凯,想到的却不仅仅是往事,还有最后自己捅过去的那一刀,那一定很疼吧,是痛彻心扉的那种疼,曾经的他很任性,只觉得实现自己的理想不让他们看不起大过一切,但现在想来那会儿那个不管不顾自私又盲目的自己,一定是蠢到家了。
“李洵来了!”“李总来了!”“别让他跑了!”
恍惚间,耳边是山崩海啸一样的呼喊声,李洵只觉得眼前出现了无数人影,很多人都在推搡着他,哀求着他,怒骂着他,甚至推打着他,他却都没有感觉,只是一步步的走入人群想要回到自己父母那儿,去看看那个或许将来比他还要可怜的儿子。但那堵人墙他却走不过,也闯不过去。
“你们想好了,现在把他逼死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忽然,一个久违的熟悉声音清晰的在身后响了起来,人群的动作猛的一顿,接着不知所措的停下了动作。
啪嗒啪嗒,李洵的眼中不能控制的流出浑浊的泪,泪水一滴又一滴的打在地面上敲的细碎,他回过头,视线模糊中却映出了两个身影,那身影逐渐的清晰起来,伴随着的还有不少人的喊叫声。
“是东阳快递的陈总和王总!”“陈总,我错了,不该狼心狗肺跟着李洵跑了啊~~让我回东阳行不行?”“陈总...”
眼见人群又要乱起来,陈东阳的声音却再次有力的响了起来:“李洵的迅鹿是不行了,但至少还有资产,等银行拍卖了大伙儿的钱警方和法院也会优先给你们,可有一样,如果你们把他逼死了,那就一分钱都拿不到了。所以,大家都理智点,给我陈东阳一个面子,一切等结果出来再说。放心!有警察盯着,他跑不了的。”
“那...那我信陈总!”“是啊,东阳快递家大业大,陈总都保证了肯定错不了!”“大家不要闹,别弄伤了李洵,还等着让他赔钱呢。”
理智下来的人群终于缓缓散开,虽然零星还有恋恋不色的不肯走的,却也只在远方守着,他们终于想到了不能太过逼迫李洵,怕真给他逼死了自己的钱打了水漂。
眼见刚刚围拢的人们瞬间消失,李洵却迷迷糊糊的再次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初次见到陈东阳的时候就是他因为新生的缘故而被人欺负的时候,那时候也是陈东阳保护了他。看着陈东阳,李洵浑身颤抖着,便是连被人撕扯破了口子的衬衣也都顾不得了,他踉跄着走向陈东阳,在他的面前猛的大哭着跪了下去:“阳哥,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啊~!!!”
看着跪在自己怀里哭的发抖的李洵,陈东阳仰起头来又看向旁边的王凯,却见他早已经摘下眼镜开始抹起了眼泪来,陈东阳笑骂了一声:“出息!”自己的眼圈却不争气的也红了。
他伸手就像是哄孩子一样拍拍李洵的脑袋:“好了,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你才多大,这点事儿还叫事儿?跌倒了再爬起来不就得了。咱哥们儿又不是没爬起来过,起来!是我陈东阳的兄弟,就给我起来!”
“我,我听阳哥的。”李洵肿着眼睛用脏兮兮的手抹了抹眼泪有些害怕的看着陈东阳。
陈东阳与他对视,伸出拳头轻轻给了他一拳:“没出息劲儿。行了,带我去见叔叔阿姨吧,被你小子害的有年头没去了。”
“知,知道了。”李洵用力点点头,满脸都是惭愧。
今天的李家,难得迎来了开心的日子。被愁云惨淡笼罩的家里,如今虽然好似任何问题都没有解决,却给人一种雨过天青的微妙感觉。李洵母亲红着眼睛张罗着做饭去了,几兄弟则一面逗弄着李洵的孩子一面跟李洵父亲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说话。等吃过一顿饭,眼看天色暗了下来,陈东阳与王凯才提出了要告辞。
“东阳、王凯,今天还能看叔叔阿姨来,我们真是...”养不教父之过的李家父母都脸上带着几分感激和几分惭愧送了出来。
陈东阳安抚了他们二老,才看见变得沉默多了的李洵,然后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他:“你这个大老板现在也算失业了吧。估计今后可能还得背些债,要不这样吧,来我们东阳干活吧。明天马上就能上岗,当天开始算工资,你这也算是老人了,业务应该没丢下吧。”
李洵一愣,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眼泪又忍不住要出来了:“真的?阳哥我...”
王凯在一旁搭起了话:“不过,洵子你也知道,你走后那些老人都是什么态度,你回去后可能会面对一些压力,你可得想好了。”
李洵却露出释怀的笑容来摆了摆手:“没事,我有心理准备。能回去...现在是我最想的一件事儿了。比起这来,遇到那些又算的了什么。而且那也是我活该、自作自受。不过我有信心,能让大伙儿重新的接纳我。阳哥,我回去就当个普通的快递员,就跟咱们兄弟三个走货那会儿一样,别给我安排别的活儿,这次...我想踏踏实实的干出来!”
陈东阳脸上闪过欣慰的神色,伸手拍了拍他:“臭小子,你想多了,当然!重头干起,踏踏实实、脚踏实地的干出来!我的兄弟一定没问题的。”
“嗯!”李洵眼睛亮了起来,怀着希望重重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