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蓬诸如此类的,是他们在经过一个简易的墟市的时候,顺便买下的。要知道,夜宿草原,餐风宿露,对于诸葛英武这样的磊落男子来说,在短期之内,或者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对于受伤,而且身体并不算是很强壮的陶心然来说,却绝对不行。所以,这沿路而来,两个人,倒也备下了不少的、生活必需要的东西。比如说牧民教他们的储水法啊,储粮法之类的。而那些对于牧民们寻常而又寻常的求生之道。到了他们这里,到了此时,竟然全部都派上了用场。
诸葛英武曾是杀手之最,早年浪荡江湖的时候,生杀予夺无所不能。可是,对于照顾生活来说,却并不是一把好手。此时,深入万里草原,举目无亲,四顾无人,所以,经过了将近一年的漫长时光之后,他倒也慢慢地将自己的生活,融入了牧民的生活。所以,此时听陶心然说安营,他就麻利地将东西卸下,然后,开始在这一片青青草原之上,暂时地支起一个家来。
黎明前的阳光,仿佛还带着深宵的浓浓凉意。刚刚醒来的陶心然,不出声地抱着唐方坐在一侧。她抬起头来,望着诸葛英武不停地忙碌着身影,恍惚中仿佛回到了一个不可知的世界,又仿佛她在之前的之前,就是这样生活着的。
可是,陶心然不敢去看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怀里的,唐方的脸。陶心然此进抱着唐方,举手之间,却丝毫都不感觉到吃力——他用手抱紧了身体瘦得可怕的唐方,手心不由地紧了又紧。要知道,一个磊落男子的体重,甚至连自己都不如的,那感觉,甚至不是在抱着一个成年的人,只是在抱着一只小兽一般,那样的体重,那样的体魄,忽然令陶心然感觉一阵又一阵地说不出的心痛……
无法追溯出这个唐方在这一年之内,曾经经历过什么,陶心然只知道,那样的经历,那样的过往,对于小唐来说,一定是一个不原意提起怕,写满痛苦和艰难的过程。陶心然不知道,那样的漫长的经历,对于唐方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可是,她知道的是,自己再也没有办法,将这个如此瘦弱的,甚至是满身上伤的少年放下……
又或者说,无论记忆在否,自从她看到唐方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将唐方放下过。可是,并没有负累的感觉,就仿佛那一个少年,本来就应该是她的负担,本来就应该是她的责任……
心里,涌上一种说不出的异样的情愫。可是,却被陶心然强行压抑过去。甚至没有办法分辨自己对唐方的感觉,所以,陶心然地怀抱着唐方时的内心的隐秘的欣喜,她也只是归咎于一个师傅,对于一个徒弟的衷心的喜欢,又或者是怜惜——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啊……
陶心然这样劝说自己。
太阳,从东方升起,草原之上流落着的薄暮,正在潮水一般地静静地退去。陶心然仰望天际,湛天如海,衬托着青天之下的绿草满铺,那样的绿到极致,那样的美到极致的感觉,令人有一种天高云阔的感觉,心旷神怡。
可是,唐方还是没有醒。或者是累得狠了。或者是感觉到了陶心然的那种熟悉的气息。那个一脸风尘,一脸疲惫的少年,只是将头轻轻地放在陶心然的怀里,然后,在换了个姿势之后,又静静地睡着了。陶心然终于低下首去,注视着自己的最小的徒弟的俊美得仿佛天神一般的容颜,心里,不由地发出一声叹息——上天,在容貌之上,是如此的厚待唐方。可是,在其他方面,对于他来说,却是如此的苛刻,真不知道,这是上天对于小唐的考验,还是对于他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