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耸耸肩,庆幸黑暗遮住了自己的表情。他自己也没什么好答案。要是袭击她的人去投诉有这么个法郎和发条女孩,那会引发很多问题,白衬衫会循迹找上他。这样冒险太蠢了,本来他就发现自己的行动已经暴露了不少。他的长相本就明显得要命,而且他遇到女孩的地方,还离弗朗西斯的住处不远,那可会招致更多令人不悦的问题。
安德森不让自己再想那些可怕的后果。他只是和浩森一样有被害妄想症。那匪徒显然磕药磕嗨了,不会找白衬衫的,最多是悄悄溜走,找地方舔舐伤口而已。
不过,这么做还是很愚昧。
惠美子晕倒在人力车上的时候,安德森很确定,她就要死了,他的内心某处甚至感到愉悦,觉得松了一口气,本来,他就后悔为什么要认出她,为什么要违背接受过的训练,然后将自己的命运与她的命途捆绑在一起。
他看向她,她的皮肤褪去了吓人的红晕,也不再如火炉般滚烫。她抓起被划开的破烂衣服,裹住自己的身体,保持着尊严。可惜,真的很可惜,这样身不由己的生物,竟还在紧握着尊严。
“为什么?”她再次问道。
他再度耸肩:“你需要人帮忙。”
“没有人会帮发条人。”她的声音毫无波澜,“你是个傻瓜。”她把湿漉漉的头发从脸上移开,动作还一卡一顿,透露着诡异,可这是她如扭结的弹簧恢复原状时显露的基因特征。被划开的罩衫边缘露出她泛着光的肌肤,隐隐透露着她胸部的曲线。她有什么感觉?
她的皮肤泛着光,十分细腻,又十分诱人。
惠美子注意到他在盯着自己:“你想用我吗?”
“不。”他不自在地看向别处,“不必了。”
“我不会反抗的。”她说道。
听着她话里默许的意思,安德森突然觉得厌恶。如果不是今天,如果是别的时候,他可能会出于新鲜要了她,想都不会想。可她把他看得这样低,反而令他反感。安德森勉强地笑了笑:“谢谢,不需要。”
她点了点头,再次看向外面,望着潮湿的夜景,看着路灯发出的绿光。很难断言她是感激还是惊讶,他的决定对她而言是否有哪怕一点点意义。或许,在恐惧造成的高温里,抑或是在逃脱成功的如释重负下,她伪装的面具曾滑落下来,但如今,她已小心翼翼地锁紧自己的想法,密不透风。
“要我送你去哪里吗?”
她耸耸肩:“找罗利吧,只有他会留着我了。”
“可他不是第一个,对吗?你并不总是……”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再说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文雅的词汇。他看向女孩,并不想把她称作“玩偶”。
她看了过来,随后又望了出去,盯着周围不断移动的景色。甲烷灯罩中发出暗淡的绿色荧光,一团团地照亮着街道,光团周围净是浓重的阴影。他们经过一盏路灯,在昏暗的灯光下,安德森瞥见她的脸,上面裹着一层湿气,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路灯落到他们后头,她的脸也再次隐匿到黑暗之中。
“嗯,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不……”惠美子的声音也低了下去,“不是这样的。”她沉默了下来,“以前我是美志的雇员,我有……”她耸耸肩,“有一个主人,就在公司里,我是他的人。源藤……我的主人弄到一个临时的外国商务豁免,把我带来了泰国。那是份为期九十天的许可证,因为泰国和日本有着友好的关系,所以许可证可通过皇室延期。我是他的私人秘书,要给他做翻译、帮他料理事务……还有陪他。”她又耸了耸肩,虽然安德森看不见,但却能察觉得到。她接着说:“但带我返回日本的成本太高,卖给新人类的飞艇票和你们常人的一样贵。主人觉得把我这个秘书丢在曼谷更划算,所以,那次任务结束后,他就一人回了大阪,有了升级版的秘书。”
“我的耶稣,我的诺亚。”
惠美子耸肩:“他在锚地给我发放了最后一次工资,然后就走了,登上飞艇走了。”
“然后就是现在的罗利?”安德森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