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类有去处。
她努力想象那个场景——一个满是发条人的村庄,村里的人动作全是一顿一顿的,明明白白地说明了一切,而且大家的皮肤都光滑得要命。她简直心驰神往。
但她还有种与之相反的感觉,不是害怕,是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的感觉。
厌恶?
不是,这样说太过了,更像是一点儿反感,因为那么多同类都可耻地抛弃了责任,扎堆在一起生活,而没有一个像源藤大人那样优秀。一整个村庄,全是无服务对象的新人类。
她心里有些反感,再如何也绝不会比肯妮卡糟糕。是长期的奴化使她对新人类没什么好印象,哪怕自己也是其中一员,只要理智点想,她就会知道没有新人类能比昨晚的客人更糟了,那个客人和她上了床,离去之前还朝她吐口水,这样一想,躺在皮肤光滑的新人类身旁肯定糟不到哪里去。
但那村子里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呢?吃蟑螂,食蚂蚁,啃一切还没有被象鼻虫折磨光的树叶?
罗利幸存下来了,你行吗?
她手里拿着十厘米长的红星牌竹筷,不断地搅着面条。不服务任何人会是什么样的?她敢吗?一想到这儿,她就觉得头晕目眩。没有雇主,她会做什么?会当农民吗?或许在小山上种鸦片?她听过有些山区部落女性很奇怪,会用银烟管吸烟,熏得满口牙齿发黑,她会变成那样吗?她被自己逗笑了。那个情景太难想象了。
她走神得差点没注意,要不是有点儿运气——对面那桌男人刚好做了个动作:眼神满是惊慌,猛地低下头,一心一意地吃起东西来——她就惨了。她僵住了身子。
夜市陷入了沉默。
紧接着,身着白衣的男人如饿鬼般出现在她身后,操着一口泰语方言,与锅炉边的女人飞快地交谈着,女人慌忙巴结他们,为之服务。惠美子在他们前面颤抖着,由于紧张,她纤细的胳膊猛地抖动起来,面条就停在嘴巴和嘴唇之间。她想把筷子放下,但行不通,只要一动,她就无所遁形,所以她只能僵硬地坐在原地,听那些男人在她身后说话,等待着晚餐,感受着他们的阴影。
“……终于越线了,我听到昆布逻哈卡迪先生在办公室里上蹿下跳地大叫,嚷嚷着要拿下他的头。‘我要把贾迪砍了,太过分了!’”
“他给下属五千泰铢,每人五千,奖励那次突袭。”
“现在他被撤职,这钱对他下属来说可真有用。”
“他再也没机会了。”
他们推搡着惠美子的时候,她颤抖不停。完了,她会掉下筷子的,他们会发现她这个发条女孩的。尽管他们现在还没发现她,但他们就围在她身旁,在以雄性特有的自信碰撞着她。有个白衬衫还在碰她的脖子,装得仿佛是无意间被别人推搡过来似的,但总会到那么一瞬,她再也隐匿不了身形,她会在他们面前暴露无遗——一个新人类,除了过期文件和入关执照,一无所有,他们会把她活埋了的,就像对待粪便和纤维素堆肥一样,尽可能快地把她回收了,真得谢谢这明显的卡顿动作,搞得她好像涂满萤火虫排泄物一样,被标记得格外显眼。
“我从没想过他会对阿卡拉特三叩首。那可不好,搞得我们都很丢脸。”
他们沉默了一下,有人道:“阿婶,你这甲烷的颜色好像不对啊。”
女人不自在地笑了笑,她女儿也笑得满是犹豫:“我们上周给环境部送礼了。”她道。
那个手放在惠美子脖上的男人一边随意地抚摸着她,一边道:“可我们好像没听过这件事。”在他的触碰下,惠美子努力不让自己颤抖。
女人的笑容快撑不住了:“可能是我记性不好。”
“我很乐意帮你查查账目。”
女人保持着微笑:“不用那么麻烦了,我现在就派女儿去。你们何不先拿这两条鱼补补呢?你们的薪水不够,吃得不够好。她从烤架上拿了两条大大的罗非鱼给他们。”
“阿婶,你人真好。我的确很饿。”手里拿着用香蕉叶包着的罗非鱼,白衬衫转身离去,继续在夜市里晃**,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给众人带来多少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