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奔集路上的那座塔楼里热得令人窒息。侦查员们把昏暗的酒吧房间挤了个水泄不通,使得原本密不透风的塔楼变得更加闷热。一个体面的人不应该死在这种地方,这是一个充满饥饿、绝望和贪欲的地方。皇室职员挤在大厅里,边看边商讨着策略,他们准备等普拉察的下属调查完毕,就将宋德特·昭彼耶的尸体入殓到骨灰缸中。空气中充满了焦虑和愤怒的味道,每个人都将礼貌和客套演到了极致,来掩盖这极其耻辱和恐惧的时刻。房间里如同季风将要来临,空气中充满电火花的能量,黑云压顶,恐惧与焦灼蓄势待发。
事发当天的第一位受害者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外国人,样子看起来特别奇怪。老人身上没受什么伤,只是喉咙上有一块瘀青,是他的气管遭受致命一击留下的。尸体横在酒吧旁边,四肢伸展着,身上尽是各色的斑纹,就像从河里打捞出来的,像是歹徒故意投入河中做诱饵的浮尸。死去的老人双目圆睁,蓝色的眸子盯着坎雅,就像两片死海。坎雅仔细研究着伤口,一言不发。紧接着,普拉察将军的秘书带她进了内室。
坎雅倒抽了一口冷气。到处都是鲜血,一摊摊血迹如同旋涡般染在墙上,然后顺着墙面流到了地板上。成堆的尸体交缠在一起,其中一具就有宋德特·昭彼耶。他的喉咙没有像那位老人一样被捣碎,而是完全被撕裂开来,好像遭猛虎袭击了一般。宋德特的保镖也全死了,其中一个人的眼眶里嵌着一支扭簧枪刀刃,另一个保镖手里攥着自己的扭簧枪,但是身上却被叶片状的飞刃砍成了筛子。
“天哪。”坎雅咕哝道。面对如此残酷的凶杀现场,她有些不知所措。日本基因破解象鼻虫在血液的污秽中爬进爬出,生起一团团气泡,它们轻快地在这一片血海中打着滑,在微微凝结的血泊里留下一条条印记。
普拉察在房间里与部下商议着。坎雅走进房间,普拉察抬头看着她惊愕的表情。房间里的其他人脸上也都写满了震惊、焦虑和尴尬。想到普拉察可能是该事件的幕后主使,她心里一阵恶心。虽然她知道宋德特·昭彼耶向来与环境部关系不好,但是如此的罪行仍然令她作呕。发起政变、反政变是一码事,但是把手伸到皇宫却是另一回事。她感觉自己像是一片淹没在洪水中的竹叶,孤独无助。
“我们都会死。”她告诉自己,“即便最富有、最有权势的人,最终也会成为柴郡猫的口中餐,我们只不过是行尸走肉,只有蠢人才会忘记这个事实。好好思考一下尸体的本质,你就会明白这一点。”
尽管如此,面对这个神一般的人物死在自己面前,她还是惊魂不定。“将军,你到底做了什么?”想一想都觉得恐怖,血泊就要将她吞噬。
“坎雅?”普拉察摆手叫她过来。
坎雅看着将军的脸,想找到一丝证明他有罪的迹象,但看到的却是普拉察满脸的困惑:“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坎雅来之前已经准备好了说辞。但是看到摄政王和他的随从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普拉察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摄政王的尸体。他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他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胳膊,“跟我来,这里太血腥了。”说完,便领着她走了出去。
“我——”
普拉察摇摇头:“你已经听说了。”他叹了口气,“到不了今晚,这件事就会传得满城风雨。”
坎雅回过神来,想着纳融安排给她的任务,说道:“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事情比你想得还糟糕,”普拉察脸色阴暗地摇摇头,“是一个发条人干的。”
坎雅装出惊讶的表情,她回头扫了一眼倒在血泊里的人,问道:“发条人?就一个?”接着,她的目光扫过嵌入墙体的一片片刀刃,她认出了几具尸体,其中一个是某位贸易部官员,曼谷第二大族长的儿子。另一个属潮州工业区派系,在商业街混得风生水起。小报都报告过他们的事迹,都是有名望的人。“这真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