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雅向守卫出示文件,大驯犬就在一旁低吼着,扯着锁链不断向前冲,它们比任何自然犬类都要大——发条狗,饥肠辘辘,极其致命,为工作而生,体重是她的两倍,肌肉发达,獠牙毕现,这些原本存在于吉布森想象中的可怖生物,被他带到了世间。
守卫用手摇解码器破解了加密文件,他们身穿黑色制服,可见直属于女皇,而且满脸严肃,效率极高,令人望而生惧。终于,守卫示意坎雅可以通过了,于是她骑过那些紧咬獠牙的大狗,朝大门而去,一想到她再怎么骑也不可能比狗跑得快,她的后背就一阵阵发凉。
一重又一重的大门,一批又一批的守卫,每次都是检查她的通行证后,方才指引她往里去,进入那处铺着地砖的露台,露台里有个犹如蓝宝石的游泳池。
三个变性人正在香蕉树的树荫底下休息,一见到她便局促地笑了笑,坎雅报之以微笑。她们都很漂亮,但如果她们喜欢法郎,那就只能说她们很蠢。
“我是姬普。”其中一个变性人道,“医生在享受按摩。”她朝着蓝色的泳池点头示意,“你可以去池边等他。”
泳池散发着浓郁的海水味。坎雅走到露台边,水波在下方翻涌着,不断冲刷着海滩沙,打出白色的泡沫。微风吹过,清新无比,曼谷藏在海堤后,捂着一股臭味,在那里头待久了,突然来到这里,确实感到畅快。
她深吸了一口气,细细品着风中的咸味。一只蝴蝶在她面前翻飞而过,停在露台的扶手上,合上了宝石般的翅膀,又慢悠悠地打开,再合上,再打开,交杂着金色、黑色和深蓝色的翅膀熠熠生辉。
坎雅端详着蝴蝶,为它的美丽深感震撼,那个世界得比她所在之处明艳多少倍,才会有这样的生物?也不知道它是饿到什么地步,才会飞来这所别墅里,与那诡异的法郎囚徒作伴。在所有美丽的事物中,这只蝴蝶的美是毋庸置疑的,大自然在此体现了最极致的美。
坎雅凑上前去,仔仔细细地观察停在扶手上的蝴蝶,只要有人搭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它,它就会被碾碎成尘,搭手的人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破坏了什么。
她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蝴蝶吓了一跳,但随即便任她将自己拢到掌心里。飞了那么远,它肯定很累了,就同她一般。它应该飞越了很多大陆,飞越了辽阔的大草原,飞越了碧绿的丛林,才得以在这里歇脚,才得以落在木槿丛和铺路石之间,不然怎么会任凭坎雅把它放到手心,好好欣赏它的美呢?想必它飞了好远好远。
它还在拍打着翅膀,坎雅紧握成拳,再张开时,蝴蝶已变成一堆碎末,她将手里的碎末扔到地砖上,只见那蝶翼已经支离破碎,躯体更是变成一团烂泥。这是只转基因蝴蝶,所谓的旅途起点恐怕是农机公司的某间实验室。
发条生物没有灵魂,但它们真的很美。
她身后溅起一片水花。换好泳衣的姬普在水下一闪而过,冒出水面,把长长的乌发撇到一旁,笑了笑,又扎进水里,再游一圈。坎雅看着她游泳,那蓝色的泳衣、褐色的四肢在水中游动着,很优雅,真是个漂亮的女孩,叫人赏心悦目。
终于,那个魔鬼坐着轮椅来到池边,比起上一次相见,他的情况恶化了许多,喉咙处也有了发绀穗病结痂,那些疤痕一直延伸到他的耳朵处,这是种机会感染[2],虽然医生说他没救了,但他还在与疾病斗争。他坐在轮椅里,由护工推着,如柴的双腿上盖着一张薄薄的毯子。
看来他的病的确还在恶化。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以为这只是谣言,但现在她亲眼看到了他的病情。男人很丑,无论是他的病还是他的狂热,都叫人心生畏惧。坎雅打了个冷战。若是这男人终于投胎去了,她会很高兴的,到时他就只是一具尸体,他们可以在隔离区把他烧掉,但在那之前,但愿药物还生效,还能让他不传染给别人。他的体毛很重,眉毛很浓,鼻子很有肉,嘴唇又宽又厚,一看到坎雅,那嘴唇就像鬣狗一样咧开了。
“哟,我的狱警来了。”
“我不能算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