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涅瓦,那是一座美丽的山谷,宽阔、可爱、绿油油的山谷,在我眼中就是成千上万公顷良田。峡谷的激流到了这片地方变得和缓了,慵懒地在低矮的两岸间蜿蜒向前。我们前方很远很远的地方是一座戴着雪冠的高峰。我根据雪线猜测它的高度,应该在六千米左右。我们当时已经来到了亚热带,只有非常高的山才能在漫长而炎热的夏季储存这么多雪。
美丽的高山,郁郁葱葱的谷地,这场景让我感觉似曾相识。然后我就想起来了。我在地球的出生地有一座胡德山,眼前的风景就和我还是个小伙子的时候见到的胡德山一样。不过,这座山谷,这座白雪皑皑的山峰还从未有任何人亲眼见过。
我朝巴克喊了一声,让它命令队伍停下。“小可爱,我们到家了。就在眼前了,前方山谷中选个地方就是我们的家。”
“‘家’,”她重复了一遍,“哦,我亲爱的!”
“别哭鼻子。”
“我才没有要哭鼻子呢!”她边吸鼻子边说,“等我有闲工夫了,一定要大哭一场,现在的眼泪我都攒着呢。”
“好吧,亲爱的,”我顺着她说,“等你有时间再说吧。咱们可以把那座山命名为‘朵拉山’。”
她沉吟片刻:“不,这山可不叫那个名字。那是希望山,山下是欢乐谷。”
“小朵拉啊,你真是多愁善感得不可救药。”
“你说得没错!”她拍着即将临盆的大肚子,“那儿叫‘欢乐谷’是因为我将把肚子里这头饿坏了的小野兽生在那儿,那儿叫‘希望山’也是由于这个原因。”
巴克回到第一辆骡车旁边,等着找到我们停下脚步的原因。“巴克,”我叫了它一声,然后指着远方说,“看,那儿就是我们的家。我们成功了,要有家了,天哪,要建起农场了。”
巴克往山谷方向望去:“吼(好)。”
……它在睡梦中去了,密涅瓦。肯定不是疾行兽干的,因为巴克脖子上没有任何痕迹。我想应该是冠心病导致的,不过我没有解剖尸体一探究竟。巴克太老了,一路上也累坏了。动身之前,我本来想把它托付给约翰?马赫,让它在牧场上自由自在地度过余生,但是巴克不愿意。朵拉、比乌拉和我,我们早已成了它的家人,而且它非常愿意跟我们一起上路。于是我让它领导别的骡子,从不使唤它。我是说我从来不骑在它背上,也不给它戴挽具。但它也没闲着。作为头骡,它用它的耐心和良好的判断力助我们成功抵达了欢乐谷。要是没有它,我们一定到不了那儿。
要是它留在牧场上,也许会比现在多活几年。或许我们走后,它会因为孤独而迅速变得憔悴消瘦。谁知道呢?
我压根没想过要把它肢解、吃掉。我想,如果我有这个想法,朵拉一定会情绪激动到流产的。可是在当时,把一头骡子埋了无异于是件蠢事,因为疾行兽和恶劣的天气会很快让它的尸体消失,所以我把它埋葬了。
要埋一头骡子需要挖一个大到可怕的坑。要不是那地方曾经是河底,土壤比较柔软,我现在还在那儿挖呢。
不过,我得首先处理一些“人事”问题。现在,肯在喝水的队伍中仅排在比乌拉后面,它是一头性情稳定、体格强壮的骡子,也非常善于说人类的语言。从另一方面说,这一路上比乌拉都相当于是巴克的“二当家”,但我想不起有哪支骡队是由母骡子担当头领的。
密涅瓦,要是这事发生在人类的队伍中,让女性担任领导完全没问题,至少在今时今日的塞古都斯星上没问题。可是,在有些动物族群中,这确实是个问题。象群中头象是母象;鸡群中头鸡一定是公鸡,不是母鸡;狗群里的头狗既可以是公的,也可以是母的。总之,对有些动物来说,族群领导者的性别就是十分重要,人最好不要干预,让它们自行决定谁来担当头领。
我决定看看比乌拉是否能成功继任,于是我让它组织其他骡子排队戴挽具。这是个考验,同时也是因为我不想让其他骡子看到我埋葬巴克的场面。它们当时非常焦躁不安,所以我得让它们到一边儿去才行。我不知道骡子对死亡有什么感受,但它们肯定不是无动于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