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撞大运了吗?不尽然,朵拉早在黑乎乎的厨房里暗暗瞄准了他。就在他掏出枪的时候,她立即转而瞄准了那把枪。那是她第一次进行枪战,也是最后一次。那丫头可是个真正的枪战高手!我们花过很长时间训练她的射击技巧,现在看来非常值得。但比技巧娴熟更难得的是她冷静的判断。她就是依靠这份冷静决定瞄准更难的目标。这种特质可并非我能训练出来的。的确如此,你可以回想一下,她的亲生父亲正是在死前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又过了七年多,另一支车队才出现在欢乐谷中。来的是三驾结伴同行的骡车,上面坐的是三个带孩子的家庭,都是真正的拓荒者。看到他们,我们很开心。见到他们的孩子,我尤其开心。因为我在玩抛接鸡蛋的把戏,不过这里的“鸡蛋”其实指的是卵子,人类的卵子。
我快没时间了。我们的几个大孩子一天比一天成熟。
密涅瓦,你知道人类在基因学方面掌握的一切知识。你知道,霍华德家族从来都是在一个较小的基因池里进行**,这个过程逐渐将不良基因逐出了基因池。不过,你也清楚,我们也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生出不少有缺陷的孩子。我应该再加上一句,直到现在仍是如此。哪里有霍华德家族的人,哪里就有收容残障孩子的福利院。这样的家族命运没有终点。总有令人不快的新变异出现,初时不被人察觉,后来得到强化,我们就看出要为进化付出怎样的代价了。也许有一天这代价可以不必如此惨痛,可是一千两百年前的新起点星上,没有一例这样的情况。
年轻的扎克已经长成一个声音沙哑的小伙子了,他的嗓音是标准的男中音。他的弟弟安迪在我们的家庭合唱团中也不再是那个男童高音了,不过他的声音依然嘶哑。海伦宝贝儿已经不是小宝贝了,虽然她的初潮还没来,但也不远了,可能随时会来。
我说这么多,意思只有一个,我和朵拉必须考虑下一步了。我们面对着艰难的抉择,该不该把七个孩子都赶上车,翻过兰帕特山脉往回走呢?如果我们成功回去了,是否要把四个最大的孩子交给马赫一家还是谁家,然后带着三个小的回家呢?我们自己回来,还是对欢乐谷的美丽富饶大夸特夸,领着一队拓荒者翻山越岭往家走呢?毕竟这么做可以避免未来发生这样的危机。
我曾经乐观地幻想,既然我已经在身后留下了一条可供骡车通过的道路,只要过上一两年、两三年,其他人就会追随我们而来。现实告诉我,是我太乐观了。不过,我不是那种因为马被盗了就对着洒了的牛奶生闷气的人。过去怎么样都过去了,没什么意思,眼下的问题是我们该拿这些一天天长大、开始产生性欲的孩子怎么办。
就算我能假模假式地跟他们说“性欲”是一种罪,那也是徒劳的,更何况我不是那样的人,对孩子尤其无法撒谎。这种说法由我嘴里说出来也站不住脚。要是朵拉听了,她一定会感到震惊和受伤。她没有像说真话一样撒谎的本事,我也不想给我们的孩子灌输这种荒唐道理。他们的母亲本人就是整个欢乐谷里最开心的“好色之徒”,随时准备过**,甚至比我和山羊的性欲都强烈,她也从来没有假装成别的样子过。
我们该放轻松,顺其自然吗?坦然接受我们的女儿不久(也太快了!)就会和我们的儿子**,然后做好付出惨痛代价的准备?明知道我们的孙辈至少会有十分之一的概率会有缺陷,却还是要眼看着这种事发生?因为我们不知道朵拉祖先的情况,我对自己祖先的情况只知道一点,所以没有数据支持我获得比这更精确的预测结果。我靠的只是古老而简单的经验法则。
于是我们停下了。
我们遵循的是另一条古老的经验法则:如果明天成功的概率会高一些,那么能推到明天做的一定不要今天做。
于是我们在新房子还没落成的时候就搬了进去,因为完成的部分已经可以提供一间女孩宿舍、一间男孩宿舍、我和朵拉的一间卧室还有毗邻的育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