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戴梅伯里出生于地球,但是移民时已经彻底摆脱了成长环境带给她的那些特质。她没有把那濒死的文化中病态的标准传递给婴幼儿和青年时期的朵拉。关于这些,我从海伦本人身上了解到一部分,但更多是从成长为女人的朵拉身上看到的。在对我娶的这个陌生人逐渐了解的漫长过程中(不管两个人结婚前认识多长时间,结为夫妻之后,他们都得从陌生人开始发展),我意识到朵拉清清楚楚地知道海伦戴梅伯里与我之间曾经的关系,包括我们的经济往来、社会关系与肉体关系。
但是朵拉并没有因此吃海伦“阿姨”的醋:“吃醋”对朵拉来说不过是一个词,它对于朵拉的意义和日落对于蚯蚓的意义一样,毫无意义。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掌握“吃醋”的能力。她把我和海伦之间的关系视为自然、合理且恰当的安排。朵拉选择我当她的伴侣,我确信这背后的决定性因素是海伦——海伦给她起了示范作用——绝不是因为我的相貌和魅力,这两项因素可以忽略不计。海伦没有教导朵拉,性是神圣的,而是通过言传身教告诉她,性是人们在一起开心快乐的一种方式。
就拿我们杀掉的这三个害虫说吧,假设他们并非恶人,而是体面的好人——对了,就像艾拉和加拉哈德一样,在同样的情况下,即这里有四个男人,但女人只有一个,我想朵拉一定会自然而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一妻多夫制的生活,而且她还会说服我,这是唯一一个皆大欢喜的解决方案。
即便多了几个丈夫,朵拉也不会违背她的结婚誓言,因为朵拉压根没有发誓只跟我一个人好,我也不会让一个女人发这种誓言,因为或早或晚,总有一天她会发现她无法遵守这种誓言。
朵拉有能力让四个正派而体面的男人过上快乐的生活。朵拉没有一点不好的地方,所以只要是爱上她的男人,一定会对她爱得越来越深,这都是海伦的功劳。另外,希腊人说过,一个人无法熄灭维苏威火山的火。等等,是希腊人还是罗马人说的来着?算了,这不重要,总之这句话道出了真相。要是在一妻多夫的婚姻中,朵拉应该会更幸福。尽管我无法想象我还能比当时更幸福,但我想,如果她的生活更幸福了,那我一定会像夜晚追随白昼一样紧随其后,同样感到更加幸福。另外,我老是有干不完的活儿,要是有几个壮汉能给我搭把手,我就轻松多了。多几个伙伴——我想象中朵拉可以接受的那种男人,应该也挺让人开心的。至于朵拉,她完全有本事让我和十几个孩子都沐浴在她的爱中,所以,就算再多三个丈夫,她的爱心也用不完。她就像一眼永不枯竭的甘泉。
但这些都是假设。蒙哥马利家的那三个男人与加拉哈德和艾拉一点都不像,我很难想象差距这么大的两方同属一个物种。那三人绝对是该消灭的害虫,我也正是这么做的。密涅瓦,他们不是拓荒者,他们的车上连开垦一片农田最基本的工具都没有。他们没有一把犁,也没有一袋种子,带来的八头骡子全是阉了的。我不知道他们清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好玩而已?难道他们是想来荒野中探险,等厌倦了就回归“文明”?还是说他们指望碰见通过无望关的其他拓荒队,然后吓唬他们一番,让他们屈服?我不知道,以后也无从得知了。我从来都搞不明白强盗的逻辑,只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们。
他们这回挑错了对象,竟然欺负到温柔可爱的朵拉头上。她不仅适时地扣动了扳机,还一枪打在了他的枪上,而不是打在比较容易瞄准的部位,比如说腹部或胸部。这很重要吗?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当时他的枪瞄准的是我。要是朵拉那枪打在他身上,而不是枪上,就算那是致命的一枪,他最后的本能反应也可能——我想几乎一定会——导致他的手指紧紧回扣,也就是说他会打中我。以此为基础进行推断,你可以想出五六种结果,哪一种都是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