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当年的死亡人数跟往年没什么区别,有的人死无非是因为他们太懒了,不愿意把厕所盖得离水井远一些。我想你父母一定不是那样的人。我猜不出你母亲的情况,但我相信你父亲临死前手一定还抓着油门杆,想控制好车子。莫琳,你觉得呢?”
史密斯太太注视着镜中自己的样子,还有客人的身影。她缓缓说:“父亲,布朗森先生和我看起来就像兄妹一样。”
“不,像堂兄妹。尽管奈德已经去了,咱们没法儿问他,但我想——”
约翰逊先生的话被前方楼梯平台上的一声喊叫打断了:“妈妈!外公!我要系扣子!”
艾拉·约翰逊答应:“伍迪,你这捣蛋鬼,赶快回楼上睡觉!”
那孩子并没有乖乖听话,而是沿着楼梯走下来。那是个满脸雀斑、长着一脑袋姜黄色头发的小个子男孩,他穿着丹顿医生牌的睡衣。因为裤子后面没扣好,随着他迈步,布料一下下呼扇在他屁股上。他用那双小珠子似的晶亮眼睛疑惑地盯着拉撒路看。拉撒路感觉后脊梁突然腾起麻酥酥的感觉,他尽量不去看那个孩子。
“他是谁?”
史密斯太太很快说:“抱歉,布朗森先生。”然后她又轻声说了一句,“过来,伍德罗。”
她父亲说:“你别操心了,莫琳。我带他回楼上,把他的小屁股打开花,然后再给他把扣子系上。”
“就凭你?不再带上六个人吗?”那小男孩挑衅道。
“就我一个人,带上一根棒球棒。”
史密斯太太一声不吭地解决了小男孩的问题,把他带出房间,和他一起往楼上走去。一会儿之后,她才回来,重新坐下。她父亲说:“莫琳,他只是找了个借口。伍迪自己会扣扣子。他长大了,不该再穿婴儿装了。以后给他换上正经的男式长睡衣吧。”
“爸,我们能不能换个时间再聊这个?”
约翰逊耸耸肩。“我又越界了。泰德,他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会下棋的小子。他特别聪明,名字都是跟着威尔逊总统起的,但是他从不喊 ‘骄傲的人民不参加战争’这种口号,是个相当难对付的小恶魔。”
“爸。”
“好吧,好吧。可我说的是真的。我喜欢伍迪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以后会是个人物的。”
史密斯太太说:“布朗森先生,你千万别见怪。我和我爸在培养孩子方面有时会意见不统一。无论如何,我们不该让这些问题麻烦到你。”
“莫琳,我可不会让你把伍迪培养成‘小爵爷方特勒罗伊’那样的人。”
“爸,他根本没有长成那样的可能。毕竟他是你的外孙啊。布朗森先生,我爸参加过1898年的战争,还经历过起义……”
“还见识过义和团运动。”
“他忘不了那些经历……”
“那是自然。我女婿不在家的时候,我就把点三八式手枪放在枕头下面睡觉。”
“我也不希望他忘了那段经历。布朗森先生,我为我的父亲感到自豪,并且希望我的每一个儿子长大了都能有他的精气神儿。可我也希望他们能学着说话礼貌些。”
“莫琳,我宁可伍迪跟我顶嘴,也不愿意他在我面前小心拘谨。很快他就能学会礼貌地说话了,比他大的男孩会教给他的。黑眼圈就是他的礼仪课,这一点我有经验。”
他们的谈话被一串门铃声打断了。“应该是南希回来了。”约翰逊先生站起身去开门了。拉撒路听见南希对什么人说了句“晚安”,于是他也站起身,好方便约翰逊介绍他们认识。看到南希他并没有惊讶,因为他一早就在教堂见过他的大姐,知道她和少年时候的莱皮丝和罗蕾莱长得很像。她礼貌地和他说了几句话就回楼上了。
“布朗森先生,坐下吧。”
“谢谢,史密斯太太。不过你刚才没睡是为了等女儿回家,现在她回来了,我也该告辞了。”
“哦,不必急着走。我和我爸都是夜猫子。”
“非常感谢你的款待。咖啡很香,蛋糕美味,你的陪伴更是令人开心。不过,现在到了我该说晚安的时候了。再次感谢你的热情款待。”
“先生,那我就不留你了。那我们周日在教堂见?”
“我会去的,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