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与起居室之间隔着一扇拱门,从门洞上方垂下一面珠帘,帘子后面黑魆魆的。拉撒路拼命回忆起居室的样子,心想不知道那里会不会也让他有亲切的感觉。尽管他们是个大家庭,但大厅里整洁干净,一贯如此,他是清楚的。起居室主要是给孩子们用,这间客厅则是留给家里的大人和客人的。现在家里有多少个孩子了?南希,然后是卡罗尔,还有小布莱恩、乔治、玛丽,再就是他自己了。现在是1917年初,迪基大概才三岁,埃塞尔还裹着尿布呢。
她母亲的椅子后面是什么?难道是……没错,是我的大象!伍迪,你这个小恶魔,你知道你不该在这儿玩的。睡觉前,你必须把所有玩具都放回玩具箱里,这个规矩没商量。小动物填充玩具都很小(大概只有六英寸),因为常常被他拿着玩,布面都被摸黑了。这么个宝贝,他的宝贝,竟然给一个小孩子玩,拉撒路突然感到有些愤懑。他开始试着嘲笑自己,但怨恨的想法挥之不去。他有点想偷走这个玩具。“抱歉,约翰逊先生,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在这儿临时带孩子,我的女婿去普拉茨堡出差了……”拉撒路没听见他后面的话,因为史密斯夫人回来了,她端着一个托盘,缎子做的裙摆随着她的脚步发出沙沙的声响。拉撒路从椅子上跳起来,急忙上前去帮忙。她微笑着把托盘递给他。
天哪,这是著名的法国哈维兰瓷器。小时候他可是不能碰的,他第一次穿上正装时才被允许用这套茶具!托盘上是喝咖啡的“伴侣”餐具——纯银的咖啡壶、奶油罐、糖钵、方糖夹子和哥伦布纪念博览会[12]的纪念勺。亚麻杯垫、与之相配的茶巾、薄切的磅蛋糕,还有一个装满了薄荷糖的银碟子。你是怎么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做了这么多事的?这样待客真是太隆重了!不,别傻了,拉撒路,她这么做只是顾及她父亲的面子、尽待客之道而已。你对她而言不过是连脸都没混熟的陌生人罢了。
“孩子们都上床睡觉了?”约翰逊先生问。
“除了南希都睡了。”史密斯太太一边摆桌,一边回答,“她和男朋友去了伊西斯,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演出半个多小时前就结束了。”
“看完演出再一起吃个圣代有什么关系呢?冰激凌商店就在他们等电车的街角,灯火通明,安全得很。”
“没有监护人的情况下,年轻姑娘不该在天黑后在外逗留。”
“爸,眼下是1917年,又不是1890年。再说了,她男朋友是个好小伙儿。珀尔·怀特演得特别棒,一场演出我都不希望他们错过。南希都跟我念叨过。况且今晚还有威廉姆·S.哈特出演,我明白他们年轻人,就连我自己都想出去看呢。”
“哼,反正我的猎枪还在呢。”
“爸。”
拉撒路时刻提醒自己,吃蛋糕一定要用叉子。
“她还想倒过来让我跟上年轻人的节奏,”外公气鼓鼓地说,“我才不呢。”
“行啦,我想布朗森先生一定对咱们家的问题不感兴趣,”史密斯夫人轻轻说,“如果您非觉得这些是问题的话。可这些不是的。布朗森先生,需要我把咖啡热热吗?”
“谢谢你,女士。”
“没错,他是不感兴趣。但是咱们做大人的应该好好找南希谈谈。莫琳,好好看看泰德,你以前见过他吗?”
他的母亲沿着咖啡杯的上沿看了拉撒路一眼,然后把杯子放下,说道:“布朗森先生,你进来的时候,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我们在教堂见过,是吗?”
拉撒路承认确实有可能在教堂见过。外公扬起眉毛:“什么?看来我得提醒牧师了,可就算你们在那儿见过——”
“爸,我们没有在教堂接触过。我忙着照顾我那群熊孩子,都腾不出时间来和牧师或者德雷珀太太讲话。不过,现在我回忆了一下,确定上个星期天见过布朗森先生。在一群熟人之间,要是出现了陌生的面孔,我确实会注意到。”
“可能吧,女儿,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你觉得泰德长得像谁?唉,算了,直说吧,你觉得他长得像不像你的奈德伯伯?”
他母亲再次把他打量了一遍:“像,我看出来了。可他更像您,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