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说什么,约翰逊医生?”
“别叫我‘医生’,泰德;我放弃了那个头衔,也放弃了接生。我的意思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把我吓了一跳。因为你活脱脱就是我哥哥爱德华的翻版。他是个工程师,在圣路易斯和旧金山都工作过。后来刹车出了问题,结束了他浪**的一生。他在斯科特堡、圣路易斯和孟菲斯都有情人,所以,我有理由怀疑他在斯普林菲尔德也有情人。这完全可能。”
拉撒路咧嘴笑了:“那我可以叫你‘叔叔’吗?”
“随便。”
“唉,算了。不管发生了什么,咱们都没有证据。不过能有个亲人真是不错。”
“孩子,别为这事伤神了。作为一个曾经的乡村医生,我尤其清楚,这种不幸比大多数人以为的都常见。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和列奥纳多·达·芬奇与你的情况差不多。很多伟大的人头上都扣着‘私生子’的帽子,他们俩不过是九牛一毛。所以要是谁取笑你是‘私生子’,你就骄傲地挺直了腰板,冲着他们的眼睛啐上一口。我看客厅的灯还亮着,你要不要进来喝杯咖啡?”
“哦,我不想麻烦您,也不想打扰您的家人。”
“我不觉得麻烦,我的家人也不会觉得这是打扰。我女儿常在炉灶上给我留一壶咖啡。要是她恰巧裹着浴袍待在楼下——这不太可能——那她听到客人来会飞身上楼,立刻换上能大杀四方的美丽衣服再下来,速度快得就像骑马赶去救火的消防员一样。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进来吧。”
艾拉·约翰逊打开前门,同时喊道:“莫琳!我带了客人来。”
“来了,爸。”史密斯夫人在大厅迎接了他们,一举一动间,给人一种沉静而高贵的感觉,穿着打扮就好像她早知道有客人要来似的。看着她的微笑,拉撒路努力抑制自己的兴奋。
“莫琳,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西奥多·布朗森先生。泰德,这是我的女儿,布莱恩·史密斯太太。”
她伸出一只手。“布朗森先生,欢迎欢迎。”史密斯太太悦耳的声音中传出些许暖意,让拉撒路想起了塔玛拉。
拉撒路轻轻握上她的手,感觉自己的手上一阵酥麻,费了好大劲儿才控制住自己,没有俯下身去吻那只手。他浅浅地躬了下身子,然后立刻挺直了腰。“认识你很荣幸,史密斯太太。”
“快进来坐吧。”
“谢谢,但是时间太晚了,我只是回家顺路把你父亲捎了回来。”
“这么快就要走吗?我正在一边钩袜子,一边看《妇女家庭杂志》,没什么事。”
“莫琳,我刚才说要请布朗森先生喝杯咖啡。多亏他开车把我从国际象棋俱乐部送回来,我才没有被雨淋湿。”
“好的,父亲,咖啡马上就来。帮他把帽子摘了,请他坐下吧。”她微微一笑,离开了。
拉撒路听从外公的安排,坐在了客厅里,然后趁着他妈妈不在,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看了看屋里的陈设。房间感觉有点小,不过大体上和他记忆里的一样。厅里有一架立式钢琴,她教他弹过;还有壁炉和木柴,壁炉架上方挂着斜边的镜子;一个带玻璃门的组合书柜;巨大的遮光落地幕帘和蕾丝纱帘;一个大相框里放着他父母的结婚照片和他们有爱心与花卉图案的结婚证书;旁边不远处的墙上挂着法国画家米勒的《拾穗者》,和大相框起到了视觉上的平衡作用;此外,墙上还有大大小小的其他照片;这里还有一把摇椅,一把带脚凳的平底摇椅,直背座椅、扶手椅、桌子、台灯……各种家具或是橡木的,或是雀眼枫木的,挤挤挨挨地摆放在一起,营造出闲适的氛围。拉撒路感觉像在家里一样,就连墙纸在他看来都格外亲切。只不过他突然不安地意识到,他坐的是父亲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