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能!就算他再回来一次,想避免犯下这些错误也不行,因为没有悖论。这些错误就是时空框架中不可更改的一部分,就算运用安迪的数学运算中的全部精妙所在,动用朵拉的所有能力,这些错误也无法抹去。
在林伍德广场上,他把车停在距离布鲁克林大道不远的地方,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可以开车到火车站,搭上下一趟往西走的圣达菲火车。只要那两封求助信有一封能穿过几个世纪的时间,到达收信人手里,那么星期一早上她们就会来接他,这场战争及其带来的一切麻烦会再次成为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泰德·布朗森”将成为与外公和莫琳有过短暂交集且终究会忘掉的一个人。
太可惜了,他没时间对两封信进行蚀刻处理。不管怎样,其中一封可能会在漫长岁月中幸存。如果一封都没寄到,那就等1926年再会面。要是所有的信都石沉大海——鉴于他在延迟邮件系统还没完全搭建好的时候就做出了尝试,这种情况是有可能的——那他就得等到1929年,按照原计划的时间与双胞胎碰面。这没有问题。双胞胎和朵拉都做好了那个时间接他的准备,无论如何她们都会到的。
可为什么他觉得如此难过?
这不是他的战争。
过段时间,外公会明白,他脱口而出的预言就是真相。迟早外公会了解,当“拉法耶特,我们来了!”[16]这句口号被人遗忘,剩下的只有反反复复的“Pasunsou à l'Amérique!(不给美国人一分钱!)”。这就是法国人的“感激涕零”带来的结果。英国的“感激涕零”也一样。国家与国家之间是没有所谓感激的,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支持德国”?天哪,当然不是了,外公!德国文化从根上就烂了,而且这场战争会引发另一场战争,到时候德国人的暴行比今时今日国际上谴责他们犯下的罪行要可怕一千倍。德国人制订了邪恶的计划,建起了毒气室,人的皮肉燃烧时散发的焦煳臭味儿数个世纪不肯散去……
可是他没法把这些告诉外公和莫琳,他连尝试一下都不应该。未来妙就妙在它的未知。卡珊德拉妙就妙在没人相信她的预言。
那两个人不知道他知道的事情,所以不理解他说这场战争毫无意义,这有什么关系?
可事实上,这确实有关系。关系重大。
他感觉有个硬邦邦的东西轻轻抵在左边的肋骨上,那是他用来保护金币的枪。只不过,他一点都不在乎金币。他只觉得,这把枪也可以用来做他的“自杀开关”。
别这么想,你这个傻瓜!你可不想死。你只是希望得到外公和莫琳的认可——尤其是莫琳的认可。
征兵站就在邮局总部办公室楼下,正好在市中心。尽管时间很晚了,那儿还开着,外面还排着一条队伍。拉撒路找了个黑人老头,给了他一美元,雇他坐在自己车里看包,并承诺回来会再给他一美元。拉撒路只告诉他车后排有旅行包,但是没说包里有缝满金币的背心和手枪。不过,拉撒路并不担心车和钱,这两样要是都被偷了,那对他而言事情就更简单了。就这样,他也去排队了。
“姓名?”
“姓布朗森,名西奥多。”
“当过兵吗?”
“没有。”
“年龄?不,出生日期。最好是1899年4月5日以前。”
“1890年11月11日。”
“你看着没那么大,不过好吧。拿着这张纸,从那扇门进去,然后找个袋子或枕套,把衣服脱下来放到里面拿着。把这个交给一位医生,他说什么你做什么就行了。”
“谢谢,中士。”
“去吧。下一个。”
门里有一个穿制服的医生,还有六个穿便服的医生给他帮忙。拉撒路正确无误地读出了斯内伦视力表,但是医生似乎根本没听他在念什么。这似乎是一场“热身”体检。拉撒路只看见有一个人没合格,(根据拉撒路粗略的判断)那个人已经是肺结核晚期了。
只有一个医生似乎在认真地筛查不合格的人。这医生让拉撒路弯腰,然后扒开他的两瓣屁股,检查他有没有疝气,然后又让他咳嗽两声,按了按他的肚子。“右边那个硬硬的东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