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是和平主义者?这倒是说得通,难怪你从来没聊过关于战争的话题。”
“不,我不是和平主义者,也不支持德国。但是,如果我们赢了这场战争——”
“你应该说‘等我们赢了这场战争’!”
“好吧。‘等我们赢了这场战争’,会发现其实我们是输了,输了我们为之战斗的一切。”
约翰逊先生突然改变了战术:“你什么时候去应征?”
拉撒路犹豫了一下:“还顾不上,我手头有几件事得先处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布朗森先生。再见!”外公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摸索着开车门。他踩着踏脚板下了车,站到了马路牙子上。
拉撒路说:“外公,我是说‘约翰逊先生’,就让我把您送到家吧。求您了!”
他的外公回头说:“不坐你的车,你这没胆的懦夫。”然后就迈着稳健的步子沿着街道往车站走去了。
拉撒路等了一会儿,眼睁睁看着约翰逊先生上了电车。他开车跟在后面,内心不愿承认,他无论如何也挽回不了自己和外公的关系了。他眼看老爷子在本顿大道下了车,想把车开过去,试着和他说说话。
可是他能说什么呢?他明白外公现在的感受,也明白原因。他说的话已经够多了,再说什么也不能纠正或者把之前的话收回来了。于是,他开始漫无目的地沿着第三十一街开车。
在印第安纳大道上,他把车停下,从报童那里买了一份《星报》,然后走进一家药房,坐在冷饮柜台旁,点了一杯樱桃汽水改善心情,顺便看看报纸。
可他怎么也看不进去,只是盯着它发呆,心中焦虑万分。
那个卖冷饮的浑蛋服务生开始来来回回地擦他面前的大理石桌面,拉撒路只好又点了一杯汽水。那浑蛋第二次擦桌子的时候,拉撒路开了口,说要用一下电话。
“打本地还是长途?”
“本地。”
“电话在卖香烟的柜台后面,钱给我。”
“布莱恩吗?我是布朗森先生。能帮我叫一下你妈妈吗?”
“我去找她。”
可电话那头传来了他外公的声音:“布朗森先生,你这么厚颜无耻,还真是让我吃了一惊。你到底想干什么?”
“约翰逊先生,我想和史密斯太太说话——”
“不行。”
“——她一直对我很和善,我想感谢她,和她道个别。”
“等等……”他听见外公说,“乔治,你出去。布莱恩,带伍迪回房间,关上门,别打开。”约翰逊先生的声音又回到了话筒旁,“还在吗?”
“在,先生。”
“那就听好了,不要打断我。下面的话我只说一遍。”
“是,先生。”
“我女儿不会跟你讲话,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拉撒路飞快地说:“她知道我在电话这边想跟她通话吗?”
“闭嘴!她当然知道。就是她让我告诉你这些话的。不然,连我自己都不会跟你讲话。现在,我也有话要告诉你,别插嘴。我女儿是个受人尊敬的已婚妇女,她的丈夫响应国家号召,上前线了。所以别再围着她打转,你也别再来这儿了,不然迎接你的就是猎枪。别给她打电话,别去她去的教堂。也许你觉得不听我的话,我也不会拿你怎样。那我提醒你一下,这里是堪萨斯城,找人打折你的两条胳膊只需要花二十五美元;花双倍的钱就能请人结果了你。要是两样都要,先弄折你的胳膊,再取你性命,价钱就可以打个折。如果你逼我,我花得起六十二美元五十美分。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行了,有多远滚多远吧。”
“等等!约翰逊先生,我不相信你会买凶杀人——”
“你想试试吗?”
“因为我觉得你要是想杀掉谁,一定会亲自动手的。”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然后老爷子轻笑着说:“这你倒是说对了。”然后他就把拉撒路的电话挂断了。
拉撒路发动汽车,离开了那里。现在,他发现自己上了林伍德大道,正在往西开。之所以注意到这点,是因为他刚刚经过了他家人常去的那座教堂,也就是他第一次看见莫琳的地方。
他再也不能在这儿看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