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量让你的脚保持清洁与干爽。用润肤霜涂抹全脚,尤其是抹在你的脚趾之间。或者用凡士林,含石炭酸的最好。要用很多,涂上厚厚的一层。然后你把袜子穿上——尽可能找干净的袜子穿,如果不得不穿脏袜子,也只好将就——再穿上你的靴子。你刚刚站起来的时候,就会感觉自己踩在一桶软肥皂里。但是,你的双脚一定会感谢你,因为你的脚趾之间不会磨烂。或者说不会磨损太严重。好好照顾你的脚,泰德,同时也要保持大便通畅。”
“爸。”
“女儿,我正在跟一名士兵说话,给他一些可能会救他性命的忠告。如果你觉得孩子们听这些不好,那就让他们上床睡觉去。”
“我觉得到点了,”莫琳回答,“至少是时候让小点儿的孩子们去睡了。”
“我不用上床睡觉!”
“伍迪,你要好好听你妈妈的话,不许顶嘴,不然我就拿小棍打你屁股。你爸从战场上回来之前,这就是你要守的规矩。”
“我就不去睡觉,等二等兵布朗森走了才去睡!爸爸说我能这么干。”
“哼,一会儿我就拿着棍子让你知道,你刚才说的在逻辑上站不住脚。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你懂道理。莫琳,我建议我们从最小的孩子开始,让他们挨个儿说再见,然后直接上床睡觉。最后由我把泰德送到电车站。”
“本来该由我开车送泰德叔叔回家的!”
拉撒路觉得该轮到他说话了。“布莱恩,谢谢你,可是今晚咱们还是别让你妈妈提心吊胆了。电车差不多可以把我直接送到家门口,而且,从明天起,我连电车都没的坐了,我得走着。”
“没错,”外公附和,“他得行军,‘一二一, 一二一——挺胸抬头向前看!’泰德,布莱恩的父亲任命他为家庭护卫队的中士了,在他父亲回来之前,他要肩负起保卫家人的重任。”
“那他就不能擅离职守,开车送一个二等兵回家,对吧?”
“在家庭护卫队的长官——我和今天的护卫队长官——我的女儿在场的情况下,他不能这样做。我突然想起来了,趁小家伙们挨个儿和你吻别,我去找几件我以前在部队里穿过的汗衫。我觉得你穿着应该合适,如果你不介意是我穿过的。”
“先生,能穿上这些衣服我感到非常骄傲和荣幸!”
史密斯太太站起身:“我也有东西非给布朗森先生——二等兵不可。南希,你能带埃塞尔下去吗?还有卡罗尔,你能带上理查德吗?”
“可是二等兵布朗森还没吃我做的三明治!”
拉撒路说:“对不起,卡罗尔小姐。我聊得太兴奋了,都没顾上吃。啊,你能帮我把三明治包起来吗?我回到公寓就吃,这个三明治会让我睡个好觉。”
“快去做,卡罗尔。”她母亲吩咐道,“布莱恩,你能带理查德上楼睡觉吗?”
又来来回回聊了几句之后,拉撒路按照由小到大的顺序和孩子们全都道了别。他抱了埃塞尔一会儿,看着这个笑嘻嘻的小婴儿,他也咧嘴笑了,然后在她脑门儿上吻了一下,就把她递给南希了。南希抱着她上了楼,又飞快地从楼上跑下来。为了吻理查德,拉撒路不得不半跪在地上。这孩子似乎还不太明白这是为了什么,不过他知道这是个庄重的时刻。他紧紧地抱住拉撒路,在他脸颊上抹了一个吻。
然后伍迪也亲了他。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不过,拉撒路已经不再因为被“自己”碰触感到不适了,因为他不再把这个小男孩视为自己,而是将他当作一个独立的个体了,只不过他能在这次奇怪的“重逢”中从伍迪身上找到零星的记忆。他不再有勒死这捣蛋鬼的想法了,或者说这想法不如之前那么频繁了。
伍迪用异乎寻常的亲昵语气轻声说:“那些象棋真的是象牙做的?”
“真的是象牙。象牙和乌木做的,和你妈妈钢琴上的琴键一样。”
“天哪,你对我太好了!听着,等你回来,二等兵布朗森叔叔,我就让你玩这副象棋。你随时可以玩。”
“我会赢你的,孩子。”
“得了吧!就这样。别带木制镍币[18]去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