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撒路度过了漫长而炎热的一天,他一半时间待在没盖的货厢里,一半时间待在有盖的空货厢里,这倒是个小小的改善,但依然热得要命。火车穿过斯沃普公园时,他跳下火车。此时的他十分疲乏,身上一团糟,让他差点后悔自己没买票乘车。但他很快就把这想法抛到了脑后,因为他知道,要是身无分文进了城,肯定不会像在之前那座小镇上一样,只用付出那么点“关税”,最后可能面对的是“罚款三十美元或者拘留三十天”。他现在只有不到六美元,大多数是“真”币。
他发现尽管过了很多个世纪,自己依然会觉得斯沃普公园有些熟悉,这一点让他颇为欣慰。他疾步穿过公园,赶到斯沃普公园有轨电车的终点站。在等不常有的工作日班车的同时,他付了五美分,买了一份三个球的蛋卷冰激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感觉整个灵魂都平和了。然后,他又花了五美分,坐上有轨电车,中途转了一次车,前往堪萨斯城市中心。拉撒路享受车上的每一分钟,他真希望旅途能再长些。市景多么安宁、干净,街道的树荫多么浓密!好一幅田园牧歌的画卷!
他记起来,有一次,他回到家乡。哪个世纪来着?应该是大移居时代的初期,他想。当时,要是市民冒险走上肮脏狭长的街道,他一定得戴上像假发一样的钢盔,穿上防弹背心和护阴甲,戴上甲胄一样的护目镜和关节部位包着铜的手套,还要带上其他藏在隐蔽处的非法武器。所以,一般大家谁都不只身上街,都小心翼翼地乘交通工具出行,或是只去有警戒的郊区,天黑之后尤其如此。
可此时此刻,尽管持枪是合法的,依然没人带枪。
他在麦克吉街下了车,问过警察之后,找到了基督教青年会。在那里,他花了半美元,得到了一个小单间的钥匙、一条毛巾,还有一块香皂。
痛痛快快洗完澡之后,拉撒路回到大堂,看到前台处有电话,旁边的牌子上写着“拨打本地号码,一次五分,付给前台即可”。于是,他借用了一下电话簿,在其中找到“查普曼、鲍尔斯和芬尼根律师事务所”, R.A.朗大厦,没错,这下都对了。他又翻了一遍,找到了“阿瑟·J.查普曼律师”,地址在帕西奥路上。
等到明天再打电话?现在看看贾斯廷是否能对上暗号也无妨。于是,他将一枚五分镍币滑到前台接待人员面前,提出要打个电话。
“请告诉我电话号码!”
“总机,请帮我接阿特沃特1-2-2-4。”
“喂?请问这里是阿瑟·J.查普曼律师家吗?”
“我就是。”
“律师先生,艾拉·霍华德先生让我给您打电话。”
“有意思。你是谁?”
“‘人生短暂’。”
“‘岁月绵长’。”律师回答。
“不是‘趁着苦难的日子尚未来临’。”
“很好。先生,需要我做些什么吗?遇上麻烦了?”
“没有,先生。您可以帮我将一封信转交给基金会秘书处吗?”
“可以。您能把信带到我的办公室来吗?”
“明天早晨怎么样,先生?”
“上午九点半左右吧。十点的时候我要上庭。”
“谢谢您,先生,我会准时到的。晚安。”
“不用谢。晚安,先生。”
大堂有张写字桌,那里也有一个牌子,提示客人有需要可以找前台。牌子上还有一句说教:“你这周给妈妈写信了吗?”拉撒路朝前台要了一张信纸,一个信封,(真诚地)说他想给家里写封信。前台把这些东西递给他。“詹金斯先生,您的要求正是我们喜闻乐见的。一张信纸够吗?”
“如果不够,我会再向你要的。谢谢。”
早餐(咖啡和一个甜甜圈,五美分)后,拉撒路在大道上找了一家文具店,花了十五美分,买了五个可以套在一起的信封,然后回到基督教青年会,写好信后,把它们亲自交给了查普曼先生,也不管查普曼先生的秘书噘着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最外面的信封上写着:艾拉·霍华德基金会秘书处收。
第二个信封上写着:公元2100年霍华德家族协会秘书处收。
第三个信封上写着:请在家族档案馆中保存一千年。建议在惰性环境中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