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了这一切,他感觉心里轻松许多。持有“伪造”货币在这里是重罪,足够他坐上好几年牢的,而且这儿的监狱生活绝不轻松,他也很难越狱。缺钱虽然也是件麻烦事,但可以解决。拉撒路考虑过来这儿的时候一分钱不带,但最后还是妥协了。现在带的钱足够他生活好几天。他可以先四处逛逛,重新适应生活环境、风俗习惯和方言,然后再琢磨怎么讨生活。他从未想过要带上足够生活十年的钱。
没关系,这样更有乐趣。而且,这是个很好的实践机会,他可以努力在他从未经历的时代白手起家,从事比他以前做的更难的工作。若这里是伊丽莎白一世时代的英国,那才是真正的挑战呢。
他数了数身上剩下的钱,三美元八十七美分。还行。
铁匠说:“我还以为你掉茅坑里了。现在感觉好点没?”
“好多了。多谢了。”
“小事一桩。迪肯·埃姆斯说你做过维修工。”
“只要有工具,我还算心灵手巧。”
“有在铁匠铺里工作过吗?”
“有过。”
“让我看看你的手。”拉撒路伸出手掌给对方看。铁匠说:“城里人啊。”
拉撒路没接话。
“要不然你就是刚从号子里出来,所以才有这么双柔软的手。”
“我想也许这就是原因吧。再次感谢你允许我借用厕所。”
“稍等一下。一小时三十美分,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可能只试用一个小时我就会把你炒掉。”
“没问题。”
“会修汽车吗?”
“知道一点。”
“看你能不能让这辆铁皮车跑起来。”铁匠朝店里另一端歪歪头。
拉撒路来到外面,望着他早先就注意到的福特轿车。那龟背一样的车顶已经被卸去,后面安了一口木头箱子。这样一来,轿车就被改装成了皮卡。通过车轮辐条能看出来,车之前在泥泞的土路上跑过,不过车的整体状况似乎还不错。他上前将前座卸下,抄起手边的量油尺,检查了一下油箱的情况。还剩半箱汽油。然后,他又看了看水箱,用铺子的水泵往里面加了些水。接着他打开汽车前盖,查看引擎。
连接磁石发电机和线圈盒的导线断了。于是,他重新将线接上了。
他拉了手刹,发现太松了,于是他找东西挡住了车轮。这时,他把钥匙转到点火位置,松开节流阀,延迟点火时间。
他小心地把大拇指握在拳头里抓住曲轴,而不是用五指一起抓紧,然后他猛地抬高曲轴,一推,再一转。
发动机立刻发出轰鸣声。小车摇晃起来。他赶快冲到驾驶座一侧,伸手让点火系统提高了三个挡位,让节流阀回到怠速位置。
铁匠在一旁看着。“行了,熄火吧。过来给我的炉子扇风。”他们谁都没提那截断掉的导线。
中午,铁匠汤姆·黑门兹终于停了手上的活儿,去吃午餐。拉撒路趁这个间隙步行去他曾经经过的、两个街区外的杂货店,买了一夸脱A级生牛奶。这才花了他五美分,其中三美分还是牛奶瓶的押金。他看了一眼五美分一条的面包,最后决定奢侈一下,买了十美分的份。毕竟这天他连早餐都没吃。他回到铁匠铺,一边美美地享用他的午餐,一边听黑门兹先生侃侃而谈。
他是个激进的共和党人,但这次他要转换阵营了。威尔逊先生使得我们免遭战争荼毒。“虽然他在其他方面没有为这个国家谋什么福利,而且现在的生活成本比以往都要高。此外,他还是个亲英派。但是,话说回来,要是蠢蛋休斯上台,他一定会让我们一夜之间卷进欧洲战争中。真是个两难选择。我想把选票投给拉福莱特,可是他们竟然傻到没有给他提名。德国人要赢了,他清楚这点,我们还在火中取栗一样想拉一把英国,真是蠢透了。”
拉撒路郑重其事地表示同意。
黑门兹告诉“泰德”第二天早晨七点来上班。但是,还没等太阳落山,拉撒路就已经过了小镇的边界线,向西去了。这天,他赚了差不多三美元,还用香肠、奶酪和饼干填饱了肚子。他其实对这座小镇和铁匠都没意见,只不过他冒险进行这场旅行,不是为了在一座乡土小镇上打一份时薪三十美分的工,一直干满十年。他想到处走走,尽情体验这个时代的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