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你保证过,一定要告诉你我在哪儿学的法式拳击和巴西柔术,还有学习的过程。可说来话长,某些方面又不甚光彩,所以我就不在信里说这事儿了,等我请下来长假,去堪萨斯城再当面和你聊吧。
不过,至少有三个月都没人单挑我了。有个教官告诉我,他听说新兵都管我叫“死神”布朗森。我才不管他们叫我什么,只要我不当值的时候能清清静静的就好。
福斯顿军营只有两种天气,要么热得要命、地面尘土飞扬,要么冷得要命、地面泥泞不堪。我听说适应了后面这种天气,就适应了法国。这儿的英国兵都说,这场战争最危险之处就在于人们可能会溺死在法国的烂泥里。法国兵倒是不辩解,只是一味抱怨雨水影响了炮火的作用。
尽管法国的天气糟糕,可人人都渴望上前线。大家第二喜欢聊的话题就是“什么时候开赴战场”。(你是老兵,所以没必要跟你说第一受欢迎的话题是什么了。)不断有发兵的消息传来,可后来证明这些都是谣言。
于是,我开始想,我是不是要困在这儿,日复一日地做着同样的事,任凭其他地方战火纷飞?以后我有什么故事值得讲给子孙听呢?“爸爸,那场大战发生时你在哪儿啊?”“比利,我在福斯顿。”“爸爸,福斯顿在法国什么地方啊?”“比利,那地方靠近托皮卡[21]。行了,闭嘴吧,喝你的燕麦粥!”
与其那样我还不如更名换姓呢。
我反反复复地教新兵们如何架枪、挖壕沟,越来越觉得无聊厌烦。我们在这片牧场上已经挖了太多的壕沟,连起来都够从地球到月球的了。现在我会四种挖壕沟的法子:法国人的、英国人的、咱美国人的,还有每批新兵的法子,用最后这种法子挖出来的堑壕肯定会塌。他们却说堑壕塌与不塌没什么区别,因为潘兴将军说过,等我们到了法国就要打破堑壕战的僵局,撵着德国佬跑。
也许他们说得对。可我还是得教他们上面让我教的,也许要教到我满头白发那一天吧。
听说你在第七团我非常高兴。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意义重大,可是,求你别把密苏里第七团叫作“国民自卫队”,那是对它的贬低。除非很快有人解决掉兴登堡[22],否则这场仗有的打了。
不过,说真的,先生,我希望你别去参战,而且我觉得史密斯上尉也会同意我的理由。毕竟得有人保卫我们的家,我说的“家”指的是本顿大道上的那个家。小布莱恩年纪还小,无法撑起这个家,所以我想要是你不在家,史密斯上尉一定会担心的。
我完全能明白你的感受。我听说中士教官要是想摆脱这周而复始的单调工作,唯一的办法就是降衔。如果我故意拖长休假时间,直到他们把我降为下士,甚至再做些别的,让我肩上的V形杠再少几条,你会为我感到羞耻吗?我感觉这样一来,他们一定会把我送上第一列向东开的运兵火车。
你最好不要给家里的其他人念我写的最后一部分。作为“荣耀的史密斯家”的一员,我最好再想想其他法子。
向你和史密斯太太献上我最诚挚的敬意
向所有孩子转达我的爱
泰德·约翰逊·“史密斯”
(能被你们“收养”,我简直太开心了。)
“进来!”
“长官,布朗森中士奉命向史密斯上尉报到!”(老爸,我本以为自己认不出你,可你分明和我心目中你的样子一模一样,只不过更年轻。)
“稍息,中士。把门关上。坐吧。”
“是,长官。”一脸困惑的拉撒路照做了。他从未想到史密斯上尉会找他,而且他也一直没向上级请长假去堪萨斯城,原因有二:其一,他的父亲周末可能会在家;其二,他的父亲周末可能不在家。拉撒路不知道哪种情况更糟糕,反正这两种情况都是他登门拜访时极力避免的。
结果一个传令兵骑着带挎斗的摩托突然找到他,命令他“去史密斯上尉处报到”;直到他见到史密斯上尉,才发现这位“史密斯上尉”就是布莱恩·史密斯上尉。
“中士,我岳父跟我讲了关于你的许多事。我的妻子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