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来讲讲刺刀战吧,刺刀指的是枪头上接的一把刀,枪与刀相结合,与罗马人两千年前用的标枪差不多,从那时候起就不是什么新鲜武器了。你们准会以为1917年战士们的刺刀战技巧已经趋于完美了。
可事实并非如此。“教科书”只教了如何格挡,并没有教怎么反击。其实,反击和格挡一样迅速,而且更具欺骗性,对于从没听说过这招的人有致命的迷惑性。我还有其他事要告诉你们——格里高利历26世纪爆发了一场战争。在这场战争中,刺刀的使用成为一种高雅的艺术,我也被迫从事这种艺术创作,不过后来我设法摆脱了。有天早晨,因为打了个赌,我向大家展示了自己是如何用刺刀让一名美国中士教官处处吃瘪却无法近我的身,然后又如此单挑了一名英国教官、一名法国教官。
上面允许我教我展示过的这些战斗方法吗?不允许。我是说“怎么可能允许呢?!”我没有“照本宣科”,而这种“自作聪明”的主张差点让我丢掉这份美差。于是我一切都按照神圣的“教科书”来做。
其实这本书(普拉茨堡训练新兵用的就是它,那儿也是我的父亲——你们的父亲受训的地方)并不差劲。书里介绍刺刀战的部分强调了它的进攻性,鉴于该书条件有限,它的讲解还是可以接受的。在想近身搏斗并杀死对方的人手里,刺刀是一件可怕的武器——这些孩子可只有时间学到这个阶段了。可要是上了战场,这些小脸红扑扑的、勇敢的小伙子面对的是那些老辣、疲倦且悲观厌世的26世纪雇佣兵,结局我想都不敢想。毕竟后者的唯一目的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让对手去死。
这些孩子可以赢得战争,他们也会赢得这场战争,从你们那个时候回望,他们也确实是赢了。只可惜,会有许多人无谓地死去。
我爱这些孩子。他们年轻勇敢,热血沸腾,非常渴望去前线,去证明一个美国人可以轻松干掉六个德国佬。(这并非实情,实际比例还不到1∶1。德国部队上战场的都是老兵,他们才不讲什么道德、风范,也不会被其他错觉蒙蔽了双眼。可是这些稚嫩的孩子会一直战斗,战斗到死,战斗到德国人投降。)
可他们那么年轻!莱皮丝,罗蕾莱,他们大多数都比你们俩还年轻,有的比你们年纪小很多。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年龄上撒了谎,但据我观察,好多士兵都还没长胡子。夜里,我有时候会听到一个战士在**哭泣,可能是想家了,想他的妈妈。但是第二天,他又会投入训练中,比以往还要刻苦。我们部队上没几个逃兵,这些小伙子渴望上战场杀敌。
我努力不去想这场战争多么没有意义。
这是视角问题。一天晚上,密涅瓦向我证明(当时她还是台计算机),所有的此时此地都是一样的,所谓“现在”只是每个此时此地的人使用的一个词。从我“原本的”此时此地(如果我未曾倾听大雁鸣叫,那我一定在那个此时此地,也就是特提乌斯星上的家)的视角看,这些内心充满渴望、眼神清澈无辜的小伙子早就死了,他们的身躯已经被蛆虫吃掉了。这场战争以及它带来的可怕余波已经成为古老的历史,不是我该操心的事。
可我身在此处,眼前看到的便是“正在发生”的事,我有切身体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