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不合适就不必接受。假设拍卖会上能如你所愿,卖出一万五千美元,那到你手上的钱应该有一万三千美元,但是假设骡子只拍出了一万的价钱——我觉得这种事才更可能发生——那你到手的只有九千美元,再见了,克莱德,我还有事要忙。”
“那一万三行不行?”
“克莱德,我已经说了我的最高价。你以前常常和我打交道,应该知道我说是最高价就是最高价。不过,看在它带着鞍子和缰绳的分儿上,如果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可以给你加五百美元。”
“什么问题?”
“你是怎么决定移民的?”
利莫尔似乎被问得愣了一下,然后马上讪讪地笑起来:“如果你想听真话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因为我当时疯了。”
“我们大家谁不是疯子?克莱德,你这跟没回答一样。”
“好吧。我家老爷子也是银行家,和你一样精明!本来我过得不错,有一份正经且受人尊敬的职业,在大学里教书。但是薪水不怎么样,每次我手头紧张的时候我家老爷子都会对我冷嘲热讽。他喜欢打探我的情况,知道之后又对我各种嫌弃。最后,我受够了,我问他是否愿意给我和伊冯在‘小安迪’号上买两张票,让我们移民算了,因为这样他就可以摆脱我们两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了。
“出乎我的意料,他竟然同意了。我也没退缩,因为我知道像我这样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到哪儿都能取得成功,再说我们又不是被抛到什么蛮荒星球上。你应该记得,我们是第二批来的。
“可是,没想到这确实是颗蛮荒星球,我不得不做那些绅士不该干的活儿。不过,银行家,你等着,这里的孩子在成长,总有一天他们需要高等教育,而不是梅伯里夫人在她那所同名小学里做的基础教育。到那时候,我就发达了,你得称呼我‘教授’,跟我说话也得毕恭毕敬的。等着瞧。”
“那就祝你好运了。所以你要接受我的报价吗?总共一万两千五百美元,这钱是把鞍子和缰绳算在内的。”
“呃……我刚才说接受了吧?”
“你没说,你还没点头同意呢。”
“我接受。”
从始至终,吉本斯怀里的小女孩都在安静地听他们的对话,一脸认真。吉本斯对她说:“亲爱的,你能自己站一会儿吗?”
“能。”
他把她放下。她有些颤抖,站不稳当,于是拽住了他的裙边。吉本斯在他的毛皮袋[2]里翻找了一会儿,然后拿巴克宽大的屁股当桌子,写好了汇票和转让契据。他把这些递给利莫尔:“拿着这个去银行找希尔达。另外你得在转让契据上签名,然后把它给我。”
利莫尔一声不吭地签了名字,看了看汇票就把它装进兜里,然后将契据递给吉本斯:“谢谢你,银行家,你这个吉扒皮,你想让我把骡子送到哪儿去?”
“你已经送到了。下骡。”
“什么?那我怎么去银行啊?又怎么回家啊?”
“用腿走啊。”
“什么?你的手段真够阴险卑劣的!在银行给你吧,到了那儿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骡!”
“利莫尔,我为这头骡子付了我能付的最高价,那是因为我现在就需要它。但是我看出来了,咱们俩在这事上谈不拢。没问题,把我的汇票还给我,你签了名的契据我也还给你。”
利莫尔似乎受了惊吓:“不!你不能这么做!这笔买卖我们都谈好了。”
“那就立即从我的骡子上下来,”吉本斯说着便握住了万用刀的刀柄,这是此处人人随身携带的工具,“小跑着进城去,这样你还能在希尔达关门前赶到银行。快去啊。”他直视着利莫尔,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开个玩笑都不行?”利莫尔咕哝了一声就摇摇晃晃地离开了,他越走越快,加速向城内赶去。
“哦,克莱德!”
利莫尔停下脚步:“你现在又想干什么?”
“如果你看到志愿灭火队往这边赶,告诉他们已经太晚了。哈勃家那栋房子没救了。不过,你一定要告诉麦卡锡,就说是我说的,最好还是派几个人过去查看一下。”
“好的,好的!”
“还有,克莱德,你以前在大学里教什么?”
“教什么?我教‘创意写作’。我告诉过你,我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