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他说,‘你这辈子都要记住这句话,并且要严格遵守!不然你活不长。’[11]
“艾拉,他的这番话我确实记了一辈子,就算在这类火器过时之后,我也在遇到类似的情况时牢记着这个道理,而且它确实救过我好几命。
“然后他让我自己上了膛,说道:‘伍迪,我跟你打个五角钱的赌。你有五角钱吗?’我兜里的钱其实比这还多,但我以前和他打过赌,知道他的厉害,所以就说自己只带了两角五。‘好吧,’他说,‘那就打两角五的赌,我可从来不接受赊账。我赌两角五你打不中靶子,更打不中靶子上的黑圈。’
“之后他把我的两角五放进了他的口袋,告诉我刚才打枪的姿势都哪儿错了。就在他打算带我回去的时候,我已经掌握了射击的基本要领,想再跟他赌一把。他笑话了我一通,跟我说,射击课这么便宜,我应该感激涕零才是。请把盐递给我。”
韦瑟罗尔照做了:“拉撒路,如果我能找到法子吸引您回忆您的外公,或者别的。我确信我们可以从您学到的无穷无尽的东西里提炼出精华,我说的‘东西’指的是重要的事,不管您选择称其为智慧还是什么。过去十分钟里,您已经轻轻松松地讲了十几条基本的真理,或者说生存法则,不管您管它们叫什么吧。”
“什么真理?”
“哦,比如说大多数人只从自己的经验中学习。”
“没错。大多数人甚至都没法从自己的经验中学习,艾拉。永远别低估人类的愚蠢。”
“还有一条。您在说谎的艺术方面有一些见解。确切地说,是三条见解。您说了,谎言不能太复杂;您还说了,信仰是学习道路上的障碍;对了,还有了解问题是解决问题的关键的第一步。”
“我可没说那句。不过我本来可以那么说的。”
“我只是概括了一下您说的道理。您还说,运气差的时候,您从来不把时间花在抱怨上。由此我可以推导出这样一个道理:别沉浸在一厢情愿的幻想中,或者说‘遇到问题要直面现实并采取相应行动’。不过我更喜欢您的说法,那样说更有味道。还有‘要记得切牌’。我很多年没玩过扑克牌了,但是我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在随机事件起决定作用的情况下,永远不要忽略可能让你的机会最大化的任何可行的方法。”
“嗯,要是外公在,他可能会对你说:‘小家伙,你就会讲漂亮话。’”
“那我们还是用您原本的话说吧,‘要记得切牌。即便输了也要保持微笑’。如果这些确实不是您的措辞,那就算是您外公说的吧。”
“哦,说他没关系。我想他就是这么说的。妈的,艾拉,因为活了太长时间,我很难从关于一段真实的记忆的记忆的记忆的记忆中找出哪一段才是真实的记忆。你回想过去的时候就会遇上这样的难题:你会不断修改、调整自己的记忆,让它变得更容易接受。”
“又是一条真理!”
“哦,小声点,孩子,我可不想回忆过去,那么做意味着一个人真的老了。婴儿和小孩子都活在当下,也就是‘现在’;成年人喜欢活在未来,只有年老体衰的人才活在过去。他们不怎么在意‘现在’,对未来更是一点都不关心。”
老人叹了口气:“所以我知道我也上了年纪。活了相当长的时间——一千年及以上——的人,他的状态处在孩子和成年人之间。我会对未来做出周全的考虑,以便做好准备,但是我不会对未来过度担忧。然后,我会像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一样活好每一天。然后每天都像面对新生的造物般面对日出,为它而活,欢欣鼓舞。同时,我也从来不想过去。我从没有遗憾,从来没有。”拉撒路攱朗似乎有点伤感,但紧接着就露出了微笑,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从没有遗憾。’艾拉,再来点红酒好吗?”
“谢谢,只添半杯就好。拉撒路,如果您决定尽快去死——当然了,这是您的特权!——现在回忆一下过去,另外再为了造福您的子子孙孙让我们记录这些回忆又有何妨?比起您的财富来,这些回忆才是留给我们的遗产中最为珍贵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