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能全靠运气?艾拉,最不可能发生的事也会发生,比如说人类的婴儿降生就是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可偏偏就能发生。不过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每走一步都非常谨慎,能逃跑就绝不正面对抗,非应战不可的时候,我总是出阴招。因为如果我非得出手,那我希望死的是敌人,而不是我,所以我才会不惜一切代价。从这点上说确实不是靠运气,或者说没有太多运气的成分。”拉撒路意味深长地眨眨眼,“运气差的时候,我从来不把时间花在抱怨上。有一次,一伙暴徒想对我处以私刑。我根本没试着和他们讲道理;我所做的就是尽快逃走,和他拉开很多很多英里的距离,再也不回去。”
“您的回忆录里可没有这样一档子事儿啊。”
“回忆录里没记载的事儿多了。吃的来了。”
房门打开,一张双人餐桌滑了进来,二人的椅子向两边滑开,给餐桌腾出地方。折叠餐桌不疾不徐地展开,呈上饭菜。技师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来,开始为他们提供完全多余的私人服务。韦瑟罗尔说:“闻起来很香啊。您用餐时有什么讲究吗?”
“嗯?餐前祈祷之类的仪式吗?没有。”
“不是那类仪式,我是说这种,比如,我和我手下的主管一起吃饭时,就不让他们在饭桌上谈工作。不过如果您允许的话,我想在吃饭时继续刚才的话题。”
“可以啊,为什么不呢?只要我们不聊那些会倒胃口的话题就行。你听过牧师讲老处女的故事吗?我指的就是那种。”
拉撒路瞟了一眼肘边的技师:“也许现在不是时候。我觉得那个矮点的是女性,她可能听得懂一点英语。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说您的回忆录不完整。就算您决心要死,能否请您准许我和您的其他后裔来记录您的其他故事,补完您的回忆录呢?您只需要口述就行,告诉我们您见识过的和做过的事。对这些回忆的认真分析可能会让我们受益匪浅。比如说,2012年的家族会议上发生了什么?会议纪要里记录不详。”
“艾拉,现在谁还关心那些啊?参加会议的人都死了。我说的话也只是我的一面之词,他们都没有机会来反驳。睡着的狗就让它继续睡吧,别多管闲事。再者说,我告诉过你,我自己的记忆也不靠谱。我使用过安迪捦利比的催眠博智技术,感觉还不错,还学会了将并非每天都用得着的记忆进行分级存储,我需要的时候就用关键词调用出那一梯级的记忆,就像计算机一样;同时,我还把大脑中无用的记忆清洗过好几次,目的就是为存储新数据,清理‘文件柜’,不过这样做有不好的地方。有一半的时间里,我记不得前一天晚上读过的书放在哪儿了,然后我会浪费一上午的时间找书,过会儿又会突然想起那本书是我一个世纪以前读过的。你们为什么不能让我这个老头子安安静静待着呢?”
“您要是想不被打扰,只需要让我闭嘴就行,先生。但是,我衷心希望您不要那样做。您目前分享的记忆是不完美的,更不用说您亲眼见证了我们这些年轻人没见过的成千上万的奇事。哦,我不是在要求您写一本正式的自传,把您所有岁月中经历的事儿都写进去。可您是否能跟我聊聊您愿意说的一些回忆呢?比如说,我们的记录中没有您早年的经历。我——还有几百万您的后裔——都对您的童年非常感兴趣。”
“那有什么值得回忆的?我的童年和每个人的童年都一样,成天想的就是该怎么不让大人发现我要干什么。”
拉撒路擦擦嘴,沉思片刻:“总的来说,我很成功。不过,有那么少数几次,我被大人抓了现行,暴打一通,后来我就谨慎多了,知道该把嘴闭严些,扯谎时不能说得太复杂。艾拉,说谎是一门艺术,不过现在似乎要绝迹了。”
“真的吗?我可没发现身边的谎言变少了。”
“我是说像艺术一样的谎言少见了,现在确实还有很多拙劣的撒谎者。这世上有多少张嘴,就有多少个骗子。你知道世上有两种撒谎的方式最有艺术范儿吗?”
“不太清楚,但是我想知道。只有两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