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来的就得守规矩。身强体健、心地纯良的女人我们也需要——做母亲兼老师。那些没精打采的大小姐可不要,就会翻白眼。体弱多病的,思想幼稚的,都绝不能有。这是动真格的,没用的、累赘的、坏心肠的都得死。是他们该死。他们该欣然受死,毕竟活下去贻害人类,等于背叛。况且他们活着也是度日如年。而且死也没那么可怕,胆小鬼才怕死。这样,我们就聚集在这些地方,伦敦是我们的地盘。说不定我们还能想办法放哨,趁火星人不在,就到上面活动。怎么?有可能吧?不过说到底,人类的延续并不是目的,我说过,那和耗子无异。关键要延续我们的知识,并且不断积累。所以就需要你这样的人。要留着书籍和模型。我们要在地底深处建造安全的地方,尽可能地多存书。不要那些淡而无味的小说诗歌,我们需要的是思想,是科学书籍。这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我们得到大英博物馆去筛选藏书。科学尤其不能断流,还要学更多的知识。我们要从火星人那儿偷师,必须选一些人去当间谍。等到一切就绪,也许我会自告奋勇。我的意思是故意被抓。重要的是我们绝不能打扰他们。连偷他们的东西也绝对不行。一旦被他们发现,那就没戏了。我们要让他们明白,我们没有恶意。对,我知道。总之他们是智慧生命,只要他们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就不会把我们斩尽杀绝,只会把我们当作无害的寄生虫。”
炮兵又顿了一顿,伸出棕黑的手,按在我胳膊上。
“毕竟,说不定我们不需要学会多少——想想看:他们的四五架战斗机器突然发动,‘热光’横扫大地,但操作机器的不是火星人。不是火星人,而是人——人掌握了他们的机器。甚至说不定就在我有生之年——那些人。想想吧,掌握了那样一个好玩意儿,‘热光’为我们所用!想想吧,由我们操纵!就算突袭以碎尸万段告终,那又有什么关系?我看火星人准会睁大他们美丽的眼睛!老兄,你想象得到吗?他们惊慌失措,喘着粗气,对他们的机器大吼大叫。全都失灵了。接着嗖的一声,一阵狂轰滥炸!他们正手忙脚乱地修理,嗖的一声,‘热光’来了,瞧吧!人类夺回了家园。”
一时间,炮兵的大胆设想还有他语气中的自信果敢彻底征服了我。我丝毫不怀疑他所描述的人类命运、他惊人的计划,倘若读者认为我易受鼓动、头脑简单,不妨细细品读他的种种想法,再想想我在做什么:惴惴不安地蹲在灌木丛里听他说话,害怕得心神不定。我们就这样聊了大半天,后来从灌木丛爬了出来,看远处没有火星人的踪影,就匆匆溜回了帕特尼山上的房子里。他的藏身之处是间煤窖。我看到了他这一周来的成果——一条不足十码长的地洞,据他计划,要连通帕特尼山的排水总管。我这才隐约感觉到此人眼高手低。换作是我,挖这么长的地道只要一天。尽管如此,我对他十分信赖,就动手和他一起挖掘起来,一直劳作到晌午之后。我们用一辆园丁手推车装土,倒在炉灶后面。我们从隔壁的食品间拿了牛杂汤罐头和葡萄酒,充饥解渴。说来奇怪,体力活儿让我暂时忘却了外面世界的离奇苦楚。我一边挖土,一边反复思考着他的计划,没多久就生出种种疑问困惑,不过我还是继续劳作,庆幸生活再次有了目标。我们挖了一个小时,我开始计算还有多远能挖到下水道,挖偏的概率是多少。我当时的疑问是为什么要挖这么长的地道,其实从窨井盖下去就能找到下水管,然后往回挖。另外,我觉得这个房子选得也不甚理想,其实可以少挖一段距离。我正琢磨着,这时炮兵停了下来,看着我说:
“进展不错。”他放下了铁锹,“先歇一会儿吧。我看差不多该去屋顶侦察侦察了。”
我主张继续,他犹豫片刻,又拿起了铁锹。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停了手里的活儿,他也马上停下了。
“你早上为什么在公地上,不在这儿挖洞?”
“换换空气嘛,我正要回来。晚上要安全些。”
“那这活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