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哈姆已经想出了一些极具民主情绪的模糊表达,但疑虑却瞬间将他淹没。原本他对自己正义的立场和坚定的事业拥有必胜的决心,此刻却全都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骄矜的无力感,他认识到,高谈阔论些命运的路数是没用的。电光石火之间,格拉哈姆清楚地发现,这场针对奥斯特罗的叛乱只是个雏形,注定走向失败,有些事情早已根深蒂固,光凭一腔冲动,却缺乏准备,是无法取得胜利的。在他看来,疾速飞来的飞机就像突如其来的命运,让他来不及接招。他对自己可以从其他角度看待事物也感到十分惊奇。上次危机来临时,他也激烈地争辩过,但他最终抛却所有疑问,下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他的使命。而现在,他却说不出一个字。他僵硬地站着,犹豫不决,无力颤抖的双唇吞吐着含糊不清的道歉。这时,伴随着混乱的脚步声,众人的呼喊传来。“等等,”门开了,有人喊道,“她来了。”格拉哈姆转过身来,探照灯暗了一瞬。
透过敞开的门口,他看见了一个浅灰色的人影从宽敞的大厅里翩跹走来。他心跳加速,那是海伦·沃顿。她的身后和周围爆发出一阵掌声。黄衣人从近处的阴影中走出来,走到了灯光下。
“这就是那个向世人举报奥斯特罗阴谋的女孩。”他说。
她双颊绯红,浓密的黑色卷发披在肩上。层叠的柔软丝袍从她身上垂下来,随着她莲步轻移而飘曳着。她越来越近了,他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刹那间,他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她就停在他身边,门框的影子斜斜地打在她的脸上。“你没有背叛我们?”她喊道,“你站在我们这边?”
“你去哪儿了?”格拉哈姆问。
“十分钟前我才知道你回来了。我去西南区的办公室,让区领导人公告人民这个消息。”
“我一听到就来了。”
“我就知道,”她喊道,“我就知道你会站在我们这边的。是我揭穿了奥斯特罗的真面目。人民已经崛起了,全世界都在崛起。人民觉醒了。感谢老天,没有辜负我的一番苦心!你仍然是世界之主。”
“是你揭穿的。”格卡哈姆慢慢地确认道。他发现虽然她眼神坚定,嘴唇却颤抖着,喉咙也不住地吞咽。
“是的。当时我在场,我知道奥斯特罗下达了什么命令。我听说有黑人要进驻伦敦,监视你、镇压人民,再把你囚禁起来。我阻止了这个危险的命令,并公告了天下。你依旧是主君。”
格拉哈姆的视线扫过照相机黑色的镜头、留声机宽大的喇叭,回到她的脸上。“是的,我仍旧是主君。”他缓缓地说道。突然,一队疾驰而过的飞机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怎么敢这么做?你可是奥斯特罗的侄女。”
“为了你,”她叫道,“为了你!全世界都翘首以盼的人怎么可以被自己的部下欺骗!”
格拉哈姆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在她面前,他的顾虑和疑问全都消失了。因为紧张而忘掉的发言又回到了他的脑海中。于是他转向摄影机,周围的灯光越来越亮了。他顿了顿,又转回来面向她。
“你不仅救了我,”他说,“你还救了王权。马上要开战了,今晚不论会发生什么事,一定都是引以为荣的!”
他停顿了一下,再向那些透过这些怪异的黑色镜头看着他的民众致辞。起初他说得很慢。
“新时代的先生们、女士们,”他说,“你们挺直腰杆,为种族而战!……但我们不可能轻而易举地取胜。”
他停下来思考措辞。她来之前,他心里一直盘旋着纷乱的想法,但现在他已经重整旗鼓,不会再畏缩不前地演讲了。“大战在即,”他声音洪亮地说道,“今晚只是个开始。你们要为了人民的性命奋战到底。不用多虑失败或政权下台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