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听说中部铁路公司补上了第一天大恐慌中开小差的工人,再次通车,列车从圣奥尔本斯往北,以缓解伦敦周围各郡的拥堵。奇平昂加立起了告示牌,宣布北部各镇有大量存粮,并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向附近的饥民分发面包。我弟弟不为所动,依然铁了心要离开英国,于是三人继续向东,赶了一整天路,其间再就没有听说供应面包的消息。事实上,谁也没有再听到下文。当天夜里,第七颗陨星落在樱草花山上。当时是埃尔芬斯通小姐在守夜,她和我弟弟商量好轮流看守。她看见了。
他们在一片没熟的麦地里过了一夜,星期三,一行三人赶到了切姆斯福德,遇到一群自称“公共供给委员会”的人,征用了他们的矮马做粮食,但没有提供补偿,只允诺说第二天会分一份给他们。传闻火星人占领了埃平,还有消息说,为了炸死一个入侵者,部队引爆了沃尔瑟姆修道院镇的军火工厂,可惜徒劳无功。
切姆斯福德的居民都挤在教堂钟楼上观望火星人的动向。三个人都快要饿昏了,但我弟弟认为,比起留在那儿等着分食物,还是尽快赶到港口更重要。这正是明智之举。到了中午,三人经过蒂灵厄姆镇,发现那里空空****,静得出奇,只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到处搜找吃的。到了蒂灵厄姆附近,大海突然映入眼帘,海边密密麻麻地泊着各式各样的船只,看得人目瞪口呆。
因为船只无法驶进泰晤士河,只能停靠在埃塞克斯郡沿岸的哈里奇、沃尔顿和克拉克顿,后来的泊在南面的福内斯岛和舒伯里镇,一船一船地搭载逃难者。这些船排成镰刀形状的大弧,末端隐没在内兹岬的雾气中。近岸处泊着数不清的渔船——英格兰的、苏格兰的、法国的、荷兰的、瑞典的;泰晤士河来的汽艇、游艇、电动船;远处的则是大船,同样是密密麻麻,脏兮兮的运煤船、精美的商船、牲口船、客船、石油船、远洋船、一艘老式的白色运兵船、南汉普顿和汉堡整洁的灰白色班轮;黑水河对岸的蓝色海岸线上,我弟弟隐约看见密密层层的船只正和岸上的人讨价还价,岸上的逃难者也是挨挨挤挤,沿着黑水河快排到了莫尔登。
约莫两英里开外的地方泊着一艘装甲舰,吃水极深,在我弟弟看来,像是舱内灌满了水。那就是“雷霆之子”号军舰。他只看到了一艘战舰,其实平静的海面之外(这天风平浪静),袅袅的黑烟代表了海峡舰队。火星人攻占伦敦期间,装甲舰排成一列长长的纵队守在泰晤士河口,准备随时出击,虽然异常警惕,但无能为力。
埃尔芬斯通太太一看到海就吓得六神无主,不管小姑子怎么安慰都没用。她一辈子都没出过英格兰,死也不愿去一个举目无亲的陌生国家。这可怜的妇人似乎认为法国人和火星人是半斤八两。长途跋涉的两天中,她越来越歇斯底里、魂不守舍,也越发消沉。她心心念念着回斯坦莫尔。斯坦莫尔从来平安无事。乔治会在斯坦莫尔等她们……
他们好说歹说,终于劝埃尔芬斯通太太走到海滩,我弟弟很快就招呼到一条泰晤士河来的明轮船。船上的人派了一条小船过去接人,讲好三个人交三十六镑的船资。明轮船要开往比利时奥斯坦德。
约莫两点,我弟弟带着两位同伴在舷梯交了船费,登上了明轮船,总算安全了。船上有吃的,但漫天要价,三个人坐在船头的位子,好歹吃上了一餐饭。
船上已经载了四十位左右乘客,其中有些人为了上船用光了身上的钱。船长把船泊在黑水河畔,为了多载乘客迟迟不肯出发,一直等到五点,最后甲板上人满为患。要不是南面传来炮声,他十有八九还不肯开船的。装甲船随即以小炮回应,并升起了一串旗子。船上的烟囱随即喷出一道烟。
船客中有人猜测开火的地点是舒伯里内斯,但炮声很快越来越响。与此同时,东南海面的三艘装甲船相继露出桅杆和干舷,船舰上方笼罩着一团团黑烟。我弟弟马上又被南边隐约的炮火声吸引了。他好像看到远处灰蒙蒙的雾气中腾起了一道烟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