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无‘运’。”庄守拙声调拔高了一些,“天人二分。人为运,天为命。命不及运。”
“这鬼邪莲——”他再次指向战场中央的少女,“就是有着大‘运’之人。方丈将她神智抹去,炼成一具只知道服从的兵器——却是留了她的形,断了她的运。好比一朵娇莲,亭亭立于水中。方丈采摘了她,带回了寺里。”
他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日终将枯萎。”
王永信皱起眉头:“何以见得?”
“哈哈!”庄道长朗声一笑,“这个简单。强运者有人运加持,三步之内必有福缘。方丈请看——这鬼邪莲的身边,是不是都是强‘命’之人?她父亲鬼手作是B 级异能者,末世之中多少人惨死、多少骨肉分离,她却一直有人庇护。先是他爹帮她挡住红雾,后是那李元浩帮她挡住异兽——都是凭空出现的庇护者。最后,这‘运’自然引导着她投奔了方丈你。”
“就如方丈会遇到八贤王一样。”庄道长意味深长地看了王永信一眼,“方丈虽然只是一个F级异能者,但那一身【欢喜禅】功法,定然妙用无穷吧?”
王永信沉默。
庄道长说中了。
他确实只是一个F级异能者——在所有异能者中几乎是最弱的那一档。
但他的【欢喜禅】虽然等级低,涉猎的技能却极多:控人心智、采补元阴、催情合欢、肉身改造……而且最关键的是,此法能汲取女子元阴滋养自身,滋生延长寿命。
这是任何异能者都不具备的能力。
他手下那么多B级、C级的异能者,没有一个人听说过谁能延长寿命。
“道长真是博闻广识。”王永信缓缓开口,“此女……还可补救?”
“不可。”
庄道长摇了摇头,语气却不像之前那般咄咄逼人:“不过方丈不用担心。你也是强‘运’之人,奴役此女虽然折伤你稍许气运,但你跟随大势,这小小的气运折损,很快就恢复的。”
“这如何恢复?”
“勿忧,方丈。”庄道长拂尘一摆,“只需要跟随八贤王,行王道即可。”
“王道?”
“行王道,聚人气。”庄道长看着远方那片血色迷雾,“人气浓郁,运气自然来投奔。”
王永信皱眉沉思片刻,慢慢道:“施主说的……贫僧更加困惑了。”
庄道长哈哈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向战场对面更远处——那片被血雾笼罩的土地上,异人部落的营地隐约可见,低矮的骨棚、简陋的围栏,一切都透着原始与蒙昧。
“方丈请看此方小世界如何?
王永信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些异人虽然比野兽多了几分灵光,但整体仍然透着一股浑噩之气——他们会结阵、会指挥异兽冲锋、会在战败后有序撤退,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灵性凋零,生灵蒙昧。”
“正是。”庄道长点头,“此界已无人气,自然谈不上什么‘运’了。”
他收回目光,语气转为郑重:“人运之道,不似天命那般亘古不变。人运讲究自在流转,就像我道门研究的‘扶龙庭’——万蛟出一龙,‘运’只会选择最强的那条真蛟助它成为真龙。其余者,皆为草莽之蛇。”
“当今之世,红雾灭世。天命与人运,皆渴望真龙降世。方丈哪怕不是真龙,要跟随八王爷治退红雾,拯救这乾坤世界,自然会为人运所钟。”
庄道长的目光落在战场上那道赤红色的身影上,声音中带着一丝惋惜,也带着一丝释然:
“鬼邪莲花‘运’不及你,不是真龙。被你所奴役——自然退化成了蛟蛇。”
话音落下,战场上一声巨响。
鬼邪莲一钺斩下了那尊三米异人头领的头颅。
灰红色的血液如喷泉般涌出,洒了她满头满脸。
她站在尸山之上,浑身浴血,左手嘎巴拉碗中的红色甘露翻涌得更加剧烈,仿佛在回应她体内沸腾的杀气。
那些异人战士见头领被杀,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嚎,开始溃退。
裸头僧们发出震天的欢呼,如同野兽般追击而去。
鬼邪莲站在高处,没有追击。
她那双一忿一慈的眼睛,缓缓转向了战场后方土丘上的王永信。
隔着数百米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王永信心中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