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好在并未开口,还保留一丝虚伪的体面。我只能在心底自嘲,然后放轻自己的声音。
我会向兰利递交申请的,辛苦这段时间你陪伴在我身边了。
谢谢你,夜莺。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急忙端起手中的杯子喝水试图掩盖自己的不自然。
天气转凉了,有点冷。
水还是温热的,可我现在真的感到有些冷了。
我怎么会为这样傲慢的想法而沾沾自喜,竟觉得把鸟儿囚在笼中便能得到两情相悦的童话结局——鸟儿理当属于天空,而不是丑陋生锈的铁笼。
我兀地生出些欣喜,至少我还有这份能够放飞心爱小鸟的自由,不会迎来像同赫卡蒂读的某本童话一样,抛弃那朵鸟儿用生命换取的玫瑰的结局。
不……局长,您搞错了。
我并没有看向她,但仍能感觉到那锋利的视线不断剖析着我。
我很享受作为您的副官的生活,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看啊,我的副官又变成了那个无懈可击的副官了。
以及,如果您觉得您已经不需要我了,我会立刻离开MBCC。
一声枪响会带出两个弹孔吗?
比第一次的豁口更靠近心脏,但仍旧没有流血,巨大的水声在耳膜间低吼,那是愧疚与后悔所组成的洪流,我像被卷入其中即将溺死的可怜儿,不顾一切地寻找着救命稻草。
你要失去她了。
我听到一个声音——兴许是什么更高的存在,用着我的声音这样说。
再不做点什么,你要永远失去她了。
它继续这样对我说,语气里满是傲慢。同我所拥有的枷锁如出一辙的荆棘攀爬上我的脖颈,向我施加窒息般的压迫。
然后你这里这个缺口就永远无法弥补了,在这时我终于看清了‘它’的模样,它几乎与我一模一样,只是同我在嘉年华遇见的少女模样的“骸”一样,浑身遍布缺口,而缺口又延伸出无数生着尖牙的嘴,每一张嘴都在一张一合,喷吐着恶毒的诅咒,直至你变得空无一物!
我绝不会——
空气仿佛橡胶般堵在我的肺部,我无法挣脱那荆棘的桎梏,只能撕扯着声带试图向那充满恶意的声音怒吼。
局长!
另外一个声音将我从这绝望的环境中拽出,待我反应过来时已经身处那个温暖的怀抱。
濒死的窒息感消散了,而剧烈的咳嗽并没有随之消失——甚至没有给予我任何说话的机会,我只能蜷缩着身子,倚靠着这个唯一具有温度的怀抱继续驱逐我肺部那些仿佛凝固的空气。
您的身体好冷,需要我帮您拿一条毛毯吗?
我的副官轻轻地开口,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柔软,但我能捕捉到其中微弱的颤抖。
不用……这样就好。
我像是在自言自语,背后的那只手正在轻轻拍打我的脊梁,穿过略薄的外套与棉质的衬衫,我仍旧能感受到她的触碰。
小心、克制,正如她给人的第一印象。
夜莺,我……
我并没有真正消灭“黑环”与“骸”,我冥冥之中这样感觉到,但是如果说我吞噬了它们,我的副官会相信吗?
您不必向我解释什么,她的手一顿,甚至放缓了拍打的节奏,但是如果您想要倾诉,我就在这里。
这残忍的体贴无情地击穿了我的所有顾虑,我甚至感觉到我的外壳——这具总被人描述成难以捉摸且冷清的外壳裂开了。
夜莺,我的声音听起来含糊不清,我需要你。
不要离开我。
我的外壳碎开了,与之一起摔落在地的还有我的眼泪。
我甚至都不明白为何我的泪腺会失去控制,滚烫的泪水从我的眼角滑落,全部掉进我怀中这温暖躯体的胸口。
我想我一定搞砸了。我和辛迪加那些不讲道理的小混混除了穿着不同以外没什么两样。
可我仍旧无法止住我的眼泪,因为没有人告诉我该如何挽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