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我的副官一齐坐在皮质沙发上,浅色的茶几分割开我们,像划分黑白与色彩一般。
素色的茶杯中的热水腾起水汽,像我的窘迫一样无可隐匿,兴许我该向兰利讨教一下如何泡咖啡,这样就不必干巴巴地坐在这里,捏着自己泛白的指节。
局长,您还好吗?
她的体贴只让我感觉到自己的龌龊,也让我再一次意识到我似乎在利用我们之间不平等的关系。
我没事。
我似乎过于自信地笃定她会纵容甚至包庇我,但除却MBCC局长的身份,她又会如何看待不曾信任她的我呢?
慌忙的应答只是加重了她翠绿色眼中的疑惑,眼前瞬间投下了一片阴影,旋即浅淡的香气迎面而来。
我记得这个味道,是局里统一配备的最普通的沐浴用品的味道——也是我的副官身上所携带的味道。
然后我才听到她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失礼了。
您没有发烧,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当然没有发烧,我这样想着,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对上她的眼。
我很好,只是有些事情想要和你确认一下。
我想要确认什么呢?
这自问瞬间就被无数个疑惑所吞没,从休眠仓醒来后的经历历历在目,可唯独她的事情我却一无所知。
拼死保护一个陌生的“局长”,到底该说是职责使然呢,还是说这是命令的死线呢?
兴许她知道我不为人知的过往,也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正如她监听我所有的通讯频道,在我同兰利一齐奔赴嘉年华时不顾一切地请求联络。
你有一群很可爱的部下,很忠诚。而兰利的话语在此刻仿佛又在我耳边响起,枪口仿佛抵着我的心脏,名为“愧疚”的子弹已经上膛。
别推开她们。
哒。
我听见扳机扣动的声响,没有疼痛,但豁口汹涌蔓延出无尽的寒意,不是血,也不是眼泪,翻滚着,像是无穷无尽的死役组成的海洋一样层层将我包裹。
夜莺,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就在要窒息的那一刻,我听见我这样说。
……您是有史以来最特别的局长。
似乎很惊讶我这样的发问,我的副官睁大了眼,顿了顿才这样回答我,但我想您肯定不想听这样的答案。
你会背叛我吗?
她是个聪明人,自是不需要同她兜圈子,我的指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发烫的杯壁把热意烙在我的掌中。
我……
这个问题仿佛戳到了她的痛处,她急忙垂下了眼,死死地盯着桌上另外一只茶杯。
我不会背叛您的。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以我的生命发誓。
这一刻我突然希望我们之间不是这样僵硬的上下级关系,如果她是禁闭者,那么此刻我的枷锁就能告诉我她心中所想——甚至不需要得知她具体的想法,我只是想感知她此刻的情绪。
没关系的,夜莺,你不必这样发誓。
是的,我不在乎她是否真的会背叛我。
在权力与阴谋交叠编织的狄斯城中,想来我们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于是我这样开口,试图缓和这沉重压抑的气氛。
可是,夜莺。
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悲伤?
是这样的选择让你为难了吗?
仿佛巨石在胸口落实,将我怀揣的那点侥幸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