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蒂亚的墓地在西境耶拉镇,原反抗军驻地上修建,由著名设计师拉尔金设计,耗时三年才建成。墓穴由贵重的大理石制成,四壁刻有娜蒂亚在法庭上最后那段关于自由平等梦想的著名演讲全文。正中是她的棺椁,墓碑上刻着护国公克伦威尔的告别词:“再见了,弗雷姆人的英雄。”
除了娜蒂亚的坟墓,这座墓园内还耸立着一座高达三十米的花岗岩方尖塔,这是王国内最大的弗雷姆反抗军纪念碑。塔的四周密密麻麻的刻有死难者的姓名,纪念弗雷姆人那段持续近百年的抗争史。
“说来也好笑,娜蒂亚当初可是作为叛国者被处死的,”菈妮面对着墓碑前常年不灭的火把与新鲜的花束,背对着约瑟芬吐槽,“我还非常清楚记得,她被处死的那天,尸体由两名卫兵拖拽上板车,草草掩埋在首都郊外的一座没有标记的坟墓中,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几度改迁之后,竟然拥有了如此富丽堂皇的墓地。”
“约瑟芬,你知道么?”菈妮抚摸着组成坟墓的大理石,石板被技艺高超的工匠精细抛光,像少女的肌肤一般细嫩柔滑,“娜蒂亚她一辈子所获得过的财富,恐怕还买不起这样一块昂贵的石料呢!真是讽刺。”
约瑟芬静静的站着自己老师身后,听着老师述说着过去的故事。
“只能说还好弗雷姆人真的足够争气,西境学院成立后强大的魔女辈出,成为王国军事力量的重要一环,也就让娜蒂亚死后的地位水涨船高。”夜晚的风有点冷,吹在肌肤上冰凉冰凉的,菈妮紧了紧背后披着的残破军大衣。
“也不能这么说,贵族们能这样不惜血本,争先恐后为娜蒂亚小姐修墓,更重要的还是因为老师您。”约瑟芬说出了自己的理解,“大家都知道,她是禁忌魔女的爱侣。老师不贪财,不恋权,行踪飘忽不定,这恐怕是唯一一种能给你留下好感的方式了。”
“你说的对,贵族就喜欢搞这一套,把如何腐化一个人研究到了极致。”菈妮认同了自己学生的观点,“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娜蒂亚已经死了,成为了无害的神像,可以任由他人摆弄。”
“老师......”约瑟芬注视菈妮在火把映照下忽明忽暗的背影,显得愈发孤独寂寞清冷。
“贵族们无时无刻不在害怕我,每天都在祈祷我早日死于非命。可真要是哪天我死了,那些丑陋的家伙一定会争先恐后帮我风光大葬吧?不只是他们,连我的学生们也全是这样。别看现在一个个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我,死后肯定会把我像圣徒一样供奉起来,好表明她才是我名正言顺的继承者——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我从不信教。”
“不是这样的,”约瑟芬从背后抱住了自己老师并不高大的身躯,“我是真心把老师您当成一生的信仰。”
“人是会变的,约瑟芬。”菈妮的声音寂凉,如同这黎明前的寒夜,“我见过太多的人,初始一腔热血,而后无数次被现实所击倒,最后杀死了过去的自己,失去灵魂的躯体溶解在无边的黑夜之中。”
“那是别人,我是绝对不会背叛老师的。”约瑟芬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如果哪天老师死了,我一定会陪你一起死。”
“没有必要这样矫情,约瑟芬,我更希望你好好活下去。”菈妮挣脱了约瑟芬的手臂,“我从提笔在日记本上写下第一个名字就明白,走上这条道路,此生只会和死亡相伴,注定是一场悲剧。”
“有没有想过停下来呢?老师,现在应该还有脱身的机会。”约瑟芬知道自己难以撼动老师的意志,但是依然怀有一丝期待的提出自己建议。
“脱身的机会么?娜蒂亚被捕的那个夜晚,我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呢。”菈妮露出怀念的表情,回想起与娜蒂亚最后的相拥,尖酸而刻薄的骂道,“她是个笨蛋,不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
停顿了几秒,菈妮补充道,“很不幸,我也是。”
举起自己的右手,拔出腰间那柄古朴的迅捷剑,剑锋指向漫天的星空,菈妮对自己学生说出了决绝的话语,“在黎明到来之前,为了驱散黑暗,必须有人点燃自己,照亮前进的道路。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