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晋之站在一旁,脸『色』淡淡,眼底不辨喜怒,只望着那雪海出神。
我心下不忍,走过去,轻声道,“晋之……”
他回过神,看我一眼,淡淡一笑,“这里可好?”
我点点头,迎上他的双眸,心里掠过阵阵苦涩,母亲的话犹响在耳边,“若是寻常百姓家,夫妻举案齐眉,即使不求富贵,也日日相见,生活百般滋味。”
我鼓起勇气,淡然说道,“我和你不一样,我从小历经坎坷,后又失去双亲,一个人四处飘零,从没有奢望富贵生活,亦没想过夫君妻妾成群。只求夫妻举案齐眉,日日相见。喜怒哀乐,酸甜苦辣,一起尝尽生活百般滋味。”
他身子一震,随即转过身去,再无言语。
我亦无言。
一阵风来,梅花花瓣随风飘落,几片飘到他的玄『色』披风上,格外醒目。
我上前,意欲为其拂去。手刚伸出,他转身,看见我僵在空中的手,微一愣,随即眼底涌上暖意。
我略有些尴尬,他抬手握住我的手,又看看身上的花瓣,轻一耸肩,花瓣尽落。柔声道,“起风了,再待下去该着凉了。”
我脸一烫,想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哪知他攥地紧紧的,温厚的掌心只将热度传到我的身上。
下得山来,马车一路疾驰。
到了别院,梁晋之送我进去,便告辞而去。
数着日子该是秋秋到来的时间,我将连日绣的肚兜整齐叠起。
这日抚琴一会,只觉困意袭人,便斜倚在榻上歇会。
只听婢女进来,“小姐,来客人了。”
我睁开眼睛,诧异,“什么客人?”
“是一抱着小孩的女客。”
女客?抱小孩?
我惊喜交加,赤足登上丝履,就冲到院外。
院落里,杜兰抱着秋秋,正由婢女引领进来。
见到我,杜兰睁大眼睛,不能置信般,“小姐——”
我欢喜上前,“杜兰,可算见到你了。——来,秋秋,姨姨抱抱——”
秋秋似是刚睡醒,尚在朦胧中,见到我,眨着大大的眼睛看呀看,终于向我伸出小手,含糊道,“抱抱。”
一瞬间泪盈满眶。
我抱着秋秋,只觉许久悬着的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心里被巨大的母爱充盈着,满心欢喜。
杜兰也在一旁擦眼泪。
进得屋里,我将秋秋放下,仔细端详。
近半年没见,秋秋已长大了许多,比起之前那个瘦弱的襁褓中的女孩,胖了不少,眉眼像极了灵儿,只是脸庞神情更肖似周兴。
杜兰虽比之前瘦削了不少,但面『色』红润,神态安详,大约是长途跋涉,一脸疲惫。
我上前拉住她的双手,“一路辛苦了。抚养秋秋大恩,卿卿在此谢过。”我俯身要拜。
杜兰慌忙扶起我,哽咽道,“小姐如此可折煞我了。自那日别后,一直惦记小姐,却毫无消息。没想到……还有相见的一天。”杜兰拿绢子擦擦眼睛。
我止住杜兰,温言道,“姐姐莫要伤心了。今日得见实是福气。路途遥远,姐姐暂且先休息。”
婢女将杜兰领往隔壁院子。
我逗弄着秋秋。秋秋已能满地『乱』跑,大眼睛新奇地看看这,看看那,一会儿又到处『摸』『摸』,时而咯咯笑着满地『乱』跑。
我只觉心里被巨大的幸福充盈,看着秋秋怎么也看不够。
杜兰醒来已近黄昏。
她换了一身衣服,想来已洗漱,看上去端庄不已。
我端详她半天,笑道,“姐姐愈发好看了。”
杜兰顿时脸红,垂眸道,“小姐说笑呢。”
我从梁晋之送来的首饰里拿出几支珠钗,又拿出一副翡翠对镯。走到杜兰面前,将其中的一支『插』入杜兰的发髻,另外的放在她手里。
杜兰瞠目,“小姐,这……”
我笑道,“姐姐若不嫌弃就收下了。我亦不会用到。”
杜兰看我一眼,俯身下去,“谢谢小姐。”
我扶起杜兰坐下,“姐姐,受苦了。”
她亦动容,“那日被蛮荒骑兵赶到山里,老少都惊慌不已。第二天便被分开,被驱赶着劳作。”
我眼前只出现那一幕幕呼天抢地被强迫奴役的情形,心里禁不住泛起阵阵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