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远(现在的他)的目光,没有去看窗内的不堪,而是越过房屋,落在了不久之后,那个踉跄奔出、如丧家之犬般逃离府邸,最终栽倒在荒山野林、呕血痛哭的年轻萧远身上。
他看着那个绝望的自己,眼神平静,无悲无喜,如同看着一段与己无关的古老影像。那时的痛苦如此真实,几乎要穿透时光,感染此刻的他,但终究,只是心湖中泛起的一丝微澜,旋即平复。
他没有去干预,甚至没有靠近那个过去的自己。那是必须经历的“果”,是“萧远”这个存在蜕变的起点。
他的目光,转而投向了静心斋内。
时光的景象在他眼前清晰展开,纤毫毕现。他看到了萧曦月与轩辕明珠的情态,看到了老仆萧忠与死士影七的举动。但此刻,他以混元道祖的境界看去,所见已不仅仅是肉欲的纠缠。
他“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萧曦月的眼眸深处,在迷离与放纵之下,藏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空洞的疲倦与自我厌弃。她与萧忠的纠缠,并非出于情欲的欢愉,更像是一种对自身“完美”的、对既定命运(宗门大师姐,他人眼中的仙子)的扭曲反抗与玷污,一种将自身拖入泥潭的、绝望的“自由”。她对萧远,并非无情,或许正因有情,有期待,有那份青梅竹马沉淀的沉重,才让她在面对宗门压力、自身道途的孤寂、以及对萧远日益拉开的差距(她视角中)产生的微妙心理时,选择了这条最不堪的路径来宣泄和“平衡”。萧忠,与其说是情人,不如说是一面映照她自身堕落的、肮脏的镜子。
轩辕明珠,则更为复杂。她与影七,似乎并非一朝一夕。那死士眼中,除了欲望,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扭曲的忠诚与占有。明珠对此并非全然被动,她享受这种打破尊卑、践踏规则的隐秘快感,享受在作为“九公主”、“萧远道侣”的完美外壳下,藏匿的这份危险而真实的污秽。她对萧远的感情或许掺杂了更多的征服、占有与对“不同生活”的向往,当婚姻的新鲜感褪去,萧远的勤奋与“平凡”(在她看来)无法完全满足她内心深处对刺激与掌控的渴望时,影七这个绝对服从、又绝对危险的影子,便成了她的隐秘乐园。她的出轨,带着更多的肆意与对风险的玩弄。
而萧忠与影七,这两个卑微又关键的角色,他们的神态、气息,甚至命运线,在萧远此刻的眼中,也呈现出不寻常的扭曲。他们身上,缠绕着极其细微、却本质阴暗的“他化自在天魔”的残余气息!这是一种极其擅长引动生灵内心最深处的阴暗欲望、放大弱点、诱人堕落的天魔,无形无相,防不胜防。
并非说他们的行为全由天魔主导,恶念的种子早已在他们心中。但这两只潜入凡间、层次不高的天魔,无疑在关键节点上,如同催化剂,将萧曦月与明珠心中那些原本可能被理智或道德压抑的阴暗念头,放大、合理化,并提供了“安全”的堕落实体(萧忠、影七某种程度上也被天魔影响),最终酿成了那夜丑剧。
“原来如此。” 萧远心中了然。并非为她们的出轨开脱,恶行终究是她们自己的选择。但这背后细微的诱因,让他对那段悲剧的认知,更加完整,也……更加可悲。两个本可有大好道途、与他缘分匪浅的女子,或因内心迷茫,或因欲求不满,在心魔与外界魔念的引诱下,踏入了万劫不复的歧途,也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
他没有出手抹去那两只天魔,过去不可变,那是既定因果的一部分。他只是静静看着。
之后数日的景象,在他眼前加速流转。
他看到萧曦月与轩辕明珠在最初的慌乱与猜疑(萧远为何不告而别?是否察觉?)后,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对外隐瞒,暗中搜寻萧远,却一无所获。她们的关系,在共享了最不堪的秘密后,变得诡异而紧密,又彼此充满猜忌。
他看到萧忠在某次酒后,试图以那夜之事要挟萧曦月,获取更多修行资源,被心烦意乱的萧曦月失手击毙,尸骨无存。那缕微弱的天魔气息随之消散。
